<p class="ql-block">馬蹄聲里的詩行</p><p class="ql-block">作者/于開寶</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一甲子,丙午年至。每逢話馬,胸中自有一股熱流涌動,仿佛遙遠的奔蹄與嘶鳴早已刻入血脈——今年這馬年,是我的第六個本命年。那匹與我魂魄相纏的“馬”,踏著歲月烽煙的余韻,再度馳入屬于她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解甲多年,定居濱城。昔日軍營的號角已化作案頭的墨香?;厥走^往,竟是與“馬”字并轡同行的山河歲月。少時“一馬當先”投身行伍,要的便是那股不羈的“龍馬精神”。訓練場上,戰(zhàn)友如“萬馬奔騰”般卷起滾滾塵煙,豪氣直沖云霄。軍營與鋼槍,讓我真正懂得了“金戈鐵馬”的意義。最難忘那些“馬不停蹄”的日夜——征衣凝霜,從一處烽火馳往另一處戰(zhàn)場。那時深信,人生就該是這樣永無止境的奔赴,是鞍上不曾停歇的遠征。</p><p class="ql-block"> 剛離開軍營的那些日子,心卻如失廄的戰(zhàn)馬,在驟然平靜的歲月里輾轉不安。重拾筆墨愛好,羊毫無意間在宣紙上揮出一個“驫”字。我凝視那三匹墨馬,眼前猶現(xiàn)棗紅馬和白馬驪駒的奔騰姿態(tài)。原來戎馬從未真正卸鞍,開啟人生新征程,轉為另一種“天馬行空”的遨游。從此我不再需要真實的鞍韉與疆場,思緒便是那匹“尾曳流虹”的神駿,昂首星漢,無羈無絆。我與漢風同賞“馬踏飛燕”的輕盈俊逸,在墨色濃淡間,重溫生命最初的沖鋒與最后的堅守?!榜R到成功非終點,筆墨吟詩亦征途”——這紙上的萬里河山,何嘗不是另一種“馬不停蹄”?生命的真諦,從不在抵達某處,而在那不息的馳騁中?!翱煲夂雾氁挿夂睢保猴L過處,老驥仍在天地間迎風長嘶。</p><p class="ql-block"> 如今,終能體味“老馬識途”的深意。不再只向往“一馬平川”的順遂,更珍惜“群山讓路”前的跋涉與攀登。我的“軍營”、我的“故鄉(xiāng)”、我的“稻浪千重”,皆已化為筆下圓潤的棱角、詩文中化開的塊壘、厚積薄發(fā),再現(xiàn)沙中金粒。這間堆滿書卷與字帖的書屋,正是我心靈的槽櫪。于此“伏案”,非因困頓,恰似歸港。我將天邊煙霞作韁,輕輕系在窗外的楊柳梢頭;把“平安”二字細細烙印在歲月深處;再取一瓢“健康”的清泉,慢煮余生如瓊漿溫潤。</p><p class="ql-block"> 我的丙午之禱,因而澄明如洗:愿這人間永駐“龍馬精神”的昂揚姿態(tài),在緊要關頭,常有“一馬當先”的勇毅擔當;在時代的曠野上,永葆“萬馬奔騰”的磅礴氣象。</p><p class="ql-block"> 而幸福,從來不在聳立的功碑之上。它就在每一個云蒸霞蔚的清晨,在每一條熟悉如初的歸途路口,在每一次回首時仍能聽見噠噠噠的馬蹄響。</p><p class="ql-block"> 春風徐徐,再度山海。天地之間,自有不息的馬蹄聲,正馱著星河與晨露,在無垠的時光里,自在飛馳,且行且吟。那馬,是往事,是今我,是未竟的遠方,亦是一生不離不棄的、奔騰的詩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