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總有些歲月,沉在記憶的河床里,不被時光沖刷褪色,一想起便滿是煙火氣與舊時光的溫軟。于我而言,便是在小學時光,那些爬坡趕路、冰碴甜饃、陡路抬水的細碎過往,早已刻進心底,成了最難忘的印記。寒假宅家的日子,擷取一些片段,以敬過往。</p><p class="ql-block"> 那時我家在溝底,學校在塬頭上,去學校有四里多路,沒有平坦大道,唯有一條蜿蜒的羊腸小道,還要爬過一扇陡坡。每天天不亮,我便要和叔叔們結伴起身,踩著熹微的晨光趕路,腳步匆匆生怕誤了早讀。山路崎嶇,一大段路是臺階式,坡路陡峭難行,一路上只顧著低頭邁步,即使攥著叔叔的衣襟,待到學校,早已是滿頭大汗。</p><p class="ql-block"> 中午是回不了家的,書包里裝的,永遠是家里蒸的糜子面甜饃饃。那時家里生活緊張,糜子面已是尋常日子里的好口糧,甜饃饃帶著發(fā)酵后的淡淡甜味,是我兒時的主要口糧。可一到冬天,這份盼頭便多了幾分周折,帶到學校的甜饃饃早已凍得邦硬,咬一口全是冰碴,硌得牙生疼。好在學校有土爐子,燒著黝黑的煤塊,我們便把甜饃饃湊到爐邊烤,不一會兒外皮就烤得焦黑,內里卻燙得冒熱氣,一口下去,焦香混著甜香,冰碴早已消融,燙得直哈氣,牙已鉆心地疼,如此烤一層吃一層,甜饃饃上留下幾道狼狽的牙印,卻啃得格外香甜。</p><p class="ql-block"> 比起白天趕路的艱辛,走夜路的恐懼更讓我記憶猶新。有一次黎明前,山路愈發(fā)昏暗,走著走著,忽然瞥見前方有個血臉紅頭發(fā)的影子,嚇得我們魂飛魄散,死死攥住叔叔的衣角狂奔到路邊一處廢棄的窯洞里,我們叔侄幾個攢成一堆直至天大亮,到校后已快上正課了。后來才知許是草木影子的錯覺,可那份恐懼,卻成了童年里最深刻的驚險記憶。</p><p class="ql-block"> 那時學校最缺的是水,不管是灑掃教室的水,還是我們解渴的水,都要靠值日生去抬。每天中午,兩名值日生便要拎著水桶,去溝底的山泉處抬水,來回又是五里多陡峭的山路。山路難走,水桶沉重,兩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個大的在后面還好,兩人個子一樣大時,前面的只能把棍子搭在胳膊上一步一步往上挪,但路上免不了晃蕩,待到抬回學校,滿滿一桶水早已只剩半桶,珍貴得不得了。灑教室時要省著用,喝水時更是小口抿,那山泉的清甜,至今想起仍覺沁人心脾。</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憶那些年的那些事,沒有錦衣玉食,沒有坦途大道,滿是艱辛與不易,可那份純粹的快樂與堅韌,卻成了生命里最珍貴的饋贈。那些走過的路、吃過的苦、遇過的驚,都化作了成長路上的底氣,讓往后的日子,多了份從容與堅定。那些年,那些事,早已不是簡單的回憶,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鄉(xiāng)愁與念想,溫暖著往后.歲歲年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