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俺們公社組織的嘉陵江鳳州段的改道工程，硬是要捋直龍口至鳳州段大肚兜子彎道，工程設(shè)計(jì)在老河道上造幾百畝良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經(jīng)過一冬春，兩個(gè)季節(jié)的人工拼命的開挖，進(jìn)入到了攻堅(jiān)的白熱化階段，越是逼近猴石山溝口，無比堅(jiān)硬的連山石，深入到了嘉陵江里， 在那個(gè)施工僅憑手拉肩扛的年代，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開挖機(jī)械輔助，只能用大錘、鋼釬、堅(jiān)定的信心和一雙無堅(jiān)不摧的雙手，螞蟻啃骨頭式的一點(diǎn)一點(diǎn)啃，工程陷入了瓶頸階段，進(jìn)展極度的緩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工地上絕對的是熱火朝天，為了趕工程搶進(jìn)度爭第一，心高氣傲的知青連小伙子們，天不亮，大錘就輪了起來，隨著鋼釬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脫袈?，山石迸發(fā)出的火花劃開了黎明前的黑夜，可實(shí)際僅僅只是在堅(jiān)硬的青石上產(chǎn)生一點(diǎn)點(diǎn)的白印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問題來了，工程要提速了，打禿的鋼釬卻成堆的退了下來，急需重新加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按理說，我們古城墻下，就有一對來自河南省鄭州東面的老鐵匠夫妻，在此經(jīng)營了多年的鐵匠鋪，大隊(duì)領(lǐng)導(dǎo)幾次想讓鐵匠鋪搬到工地，方便鋼釬加工已解工程染眉之急需，可老人家借口年齡大了不愿挪動(dòng)，老人家又是外地的鐵匠師傅，動(dòng)員了幾次都被婉言謝絕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里下了決心，經(jīng)過與老兩口幾度協(xié)商，初步達(dá)成了一個(gè)協(xié)議：可以派個(gè)年輕娃娃跟著老人學(xué)藝，加強(qiáng)一下力量，盡量讓老人減少一些體力上消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人家提了個(gè)比較苛刻的條件，必須是城里來的知識青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為啥要這樣呢？老支書心里門清，這是老人不想把手藝傳給外人，待幾年老人過繼的兒子長大成人，減少競爭對手，哈哈！知青待幾年帶著技藝就回城里去了，目前只是輪掄大錘出出力而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不一大早，村長就叫住了我，神神秘秘的說：“給你找了個(gè)好活，有點(diǎn)技術(shù)含量的，我看了一圈就你最合適?！?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沒等他說完，我立馬表態(tài)：“村長，我體檢都完了，接到通知書可能就走了，如果有這么好的活，你立馬安排別人，我就不參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等話音落下，我便扭頭就走，我才不相信呢，他手里的好事能安排給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哎，你個(gè)碎娃，屁事還多的很，還沒說啥事情，咋么扭屁股就走呢！”隊(duì)長臉?biāo)⒌囊幌碌袅讼聛怼?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哎！去鐵匠鋪學(xué)打鐵，去不去？”聲音是追過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打鐵？打什么鐵？”一頭的霧水，可還是停下了腳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隊(duì)長緊攆了幾步，趴在我耳朵旁，如此這般的嘀咕了起來，中心意思，學(xué)不學(xué)無所謂，就是幫忙掄個(gè)大錘，減輕老兩口的體力勞動(dòng)，加快點(diǎn)鋼釬修復(fù)速度，再一個(gè)我原籍也是河南人，便于溝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說句實(shí)話拜什么師呀，學(xué)什么藝呀！就是不想去，下鄉(xiāng)插隊(duì)四年終將結(jié)束，這可能是農(nóng)村生涯最后幾天，最近幾天，突然就有了想好好歇歇的念頭，從來沒有的想回家的迫切，終日搏動(dòng)心弦無法擺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眼下，經(jīng)不住村長忽悠，尤其是馬上就要離開村里啦，又想給村長留個(gè)念想吧，說句實(shí)話也干不了幾天，拜不拜師就是混混而已，便是答應(yīng)了下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工地距鐵匠鋪有些路程，村長招呼著我趕緊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山里天氣，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剛剛還是風(fēng)和日麗，扭過臉就變成了狂風(fēng)暴雨，這不，突如而來的一場瓢潑大雨，便把我攆到了人生的第一次“拜師學(xué)藝”的道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撿了一塊遺棄在地邊的化肥袋子，趕緊罩在頭上避雨，一陣的瘋跑，終于沖到了古城墻根那個(gè)孤孤單單的鐵匠鋪外大樹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想活了，站樹下躲雨不怕雷擊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絕對的粗獷嚴(yán)厲的吼聲，來自身后不遠(yuǎ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急忙的轉(zhuǎn)過身來，兩間被歲月熏的黢黑低矮的房子，額外伸出一節(jié)極簡單的破爛棚子下，隔著雨霧，站著一位老人、一身的黝黑，黑衣黑褲，隨著他的吼聲，不由得我趕緊跑向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里的主人，即將就是我的師傅，佝僂的身子，胳膊皮膚很重的古銅色，像鍛打過的鐵皮，黑漆漆的臉布滿深淺不一的皺紋，臉上一副老花鏡后面，精明帶著點(diǎn)狡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走近后，我報(bào)了姓名，來學(xué)徒的，老人透著有點(diǎn)嚴(yán)厲的目光，上下把我打量了一番，握住我的手，我感覺到了勁很大，手受到了擠壓的痛，也感覺到了老人的手關(guān)節(jié)粗大有些變形，看了一眼，干裂的手掌和指縫里嵌著洗不凈的鐵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人握住我的手漸漸松開，其實(shí)我也是用了點(diǎn)勁，幾年的農(nóng)村勞動(dòng)鍛煉，筋骨已經(jīng)早已不是學(xué)生娃娃的體質(zhì)了，老人明顯是感覺到了，看樣子還算滿意，臉上有了些笑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人沖屋里喊了一聲，聲音很大：“老伴！出來一下，村里的知青徒兒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心里咯噔一下：“壞了，本想是應(yīng)個(gè)差事混混，卻讓老人當(dāng)真了?！辈挥傻媚樇t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屋里走出來的老太太。一眼就能看出是位飽受歲月滄桑的老人，面部的皺紋宛如被歲月侵蝕的溝壑，一雙深陷的眼眸中，透露著慈祥與智慧，能看得出是含有無盡故事和經(jīng)驗(yàn)的老年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太太一把就拉著我的手，眼睛充滿了慈祥善意，接著就問到：“吃飯了嗎？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吃啦吃了！”好久沒聽到有人這么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太太指了指鐵匠鋪：“咱們鋪?zhàn)硬淮螅⒆?！好好干！你師傅本事大著呢，不會耽擱你學(xué)，哈哈”很爽朗的笑聲，傳了好遠(yuǎ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鋪?zhàn)有《喡?，中央是那座?jù)說是祖?zhèn)鞯蔫T鐵爐，爐膛里炭火常年不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隨后的日子里，爐子旁的大風(fēng)箱，是師傅特別交代給我的活，呱噠呱噠拉起來很重，師傅不停的用長柄鐵鉗撥弄炭塊，火星隨之跳躍，紅色的火焰，會映亮師傅專注的臉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dāng)鋼釬頭投入爐中，師傅像守護(hù)珍寶般守候，時(shí)而俯身觀察火候，時(shí)而招呼我加大風(fēng)箱力度助燃，鋼釬頭漸次由暗紅轉(zhuǎn)為熾白，仿佛在爐中完成一場蛻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叮當(dāng)！叮叮當(dāng)！"錘聲響起時(shí)，師傅便化身為指揮家。他手持小錘連續(xù)有節(jié)奏的輕敲鐵砧子，這時(shí)候我就拿起八磅大錘上場了，隨著師傅手中的小錘的指點(diǎn)，揮動(dòng)著八磅大錘跟進(jìn)，鋼釬在砧上舞動(dòng)，時(shí)而伸展如龍，時(shí)而蜷曲如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yàn)槲沂浅鯇W(xué)乍練，不免打不到點(diǎn)上，時(shí)常搞得火星四濺，師傅的藍(lán)布圍裙被燙出點(diǎn)點(diǎn)焦痕，他卻渾然不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錘跟著小錘走，小錘開口大錘重大，小錘輕點(diǎn)大錘輕打，小錘輕敲大錘掄圓。一整套的口訣，簡單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實(shí)最有技術(shù)含量的還是最精彩的淬火環(huán)節(jié)，鐵匠淬火的核心口訣是“?淬火留邊定乾坤：打火要留邊，淬火分寸險(xiǎn)?”，意為淬火前需預(yù)留邊角，精準(zhǔn)控制冷卻速度以防開裂。??燒紅成型的鋼釬浸入水槽，騰起白霧發(fā)出"嗤"的歡唱，師傅總是瞇眼微笑，一天的勞動(dòng)成果慢慢的就堆積起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夕陽西下，一天的忙碌基本完成了明天工程的需要，師娘會遞給我一塊紅薯，這是第二塊了，一定是嘉陵江邊沙土地的蜜薯，我們當(dāng)?shù)厝耸遣环N紅薯的，以前只是聽說師娘，在河灘地里種的河南紅薯，特甜，只是沒有吃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午給的烤當(dāng)?shù)厣橙考t皮土豆，那是我們村的特色，沙沙糯糯的很好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當(dāng)師娘給我這些吃食，我總有點(diǎn)拘束不好意思，師娘看出了我的心思，總會踮著腳摸著我的腦門：“孩子，千萬不要客氣，你是師傅的徒兒，就是我們的孩子一樣。”聽了很暖心，我眼眶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會，師傅總是會坐在門檻上抽煙斗，煙圈裊裊升起，時(shí)而望著街上來往的行人，時(shí)而會目光柔和的望一眼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鐵匠鋪每天都是緊緊湊湊的，一天忙活的手腳放不下，當(dāng)然，也不盡然都是叮叮當(dāng)當(dāng)硬對硬的事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天周六，師傅老早就收了工，洗頭刮臉把自己打扮的跟新郎官似的，師娘招呼我晚上在鐵匠鋪吃飯，不要急著回工地啦，心里嘀咕著像是要有啥事情發(fā)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都黑凈了，師娘始終都沒有開飯的意思，那就自己找點(diǎn)活，彎腰撿拾散落一地的燒火的木棍，突然脊背“啪”的一下，有人挺重的拍了一下，驚回頭一看，一個(gè)農(nóng)村的半大姑娘站在了面前喊了一聲：“師哥”，馬上就有了甜絲絲的感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月光下，一位姑娘，亭亭玉立的站在面前，甜甜絲絲的面龐，一種鄉(xiāng)村姑娘滋潤的皮膚，透著特有的紅潤，散發(fā)出樸素的美，那雙如溪水般清澈的眼睛，含有一種甜和一點(diǎn)頑皮的內(nèi)在，扎的馬尾黑發(fā)飄動(dòng)在腦后，就如同一幅田野的詩畫，清澈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照出那無瑕的美麗與純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姑娘很大方，主動(dòng)介紹自己：“這家的侄女，縣城高三的學(xué)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也吶吶囔囔的回應(yīng)：“村里下鄉(xiāng)插隊(duì)的知青，現(xiàn)在跟著學(xué)徒?！?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哈哈，吃飯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吃飯，嘰嘰喳喳的都是那姑娘的“演講”，師傅師娘幾乎無話，只是不停的給姑娘和我夾菜，我便有點(diǎn)受寵受驚的感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姑娘有句話埋在了我的心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師哥，聽說你們知青里有個(gè)考到省城的大學(xué)啦，我的理想也是到西安上大學(xué)，回頭有了他的聯(lián)系方式告訴我，明年我真要考到了那個(gè)學(xué)校，好去找他，哈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隨后這銀鈴般的笑聲，讓我聽了一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來，姑娘告訴了我，她不是師傅收養(yǎng)的孩子，而是師傅純粹的愛心供養(yǎng)，把一個(gè)沒有任何血緣的孩子，甘心情愿的義務(wù)培養(yǎng)成一名大學(xué)生，我也更覺得我?guī)煾凳莻€(gè)了不起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轉(zhuǎn)眼十幾天過去了，每天我不大愛說話，師傅也是話不多，一天下來，就憑著小錘大錘叮叮咚咚的傳遞著交流，師傅看樣子對我這個(gè)徒弟還是比較滿意，偶爾會把他手中的煙袋，遞過來讓我也抽一口，雖然每次都把我嗆的咳嗽聲不斷，但這可是俺們農(nóng)村人，對很親近人的舉動(dòng)，但是，師娘看到師傅教我這個(gè)知青徒兒抽煙的話，每次都會罵的師傅無處躲藏，哈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呢，對打鐵，也慢慢有了興趣，師徒倆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師傅笑瞇瞇的眼睛里折射出的光，我更加有了信心，越打越有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通知書來了，要去報(bào)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短暫的學(xué)徒可能就要結(jié)束了，打算抽個(gè)時(shí)間，該給師傅師娘告?zhèn)€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天傍晚，師娘正忙著做飯，師傅悄么聲息的拉著我走到一旁，四下觀望沒啥人，從兜里掏出一封信來，帶著點(diǎn)神秘：“孩子，這是你師娘老家侄子來的信，給師傅念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師娘管著鐵匠鋪的來往賬目，而且寫了一手好字，可師傅居然不識字，這是我沒想到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急忙掏出信瓤，嘚吧嘚吧的給師傅念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河南老家農(nóng)村開始搞包產(chǎn)到戶了，日子過好了，娘家過繼的兒子（侄子）不但不來了，還要老姑老姑父回老家養(yǎng)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信念完了，師傅拿著信，噫噫怔怔的回到大樹下坐下，嘶啞的喉嚨是老家的豫?。骸白咭坏缼X來翻過一道山，走一道嶺來翻一架山，山溝里，山溝里空氣好實(shí)在新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師傅想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師娘抹著淚水，站在低矮的房檐下面，又轉(zhuǎn)身回到屋里，哭聲傳了出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咋辦，幾次欲言又止，口澀的張不開嘴，始終不愿告訴他們，我也要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又過了兩天，實(shí)在是拖不下去，老支書領(lǐng)著我，扛著一袋面，一袋玉米疹子，站在了師傅師娘面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始終低著頭的我，就像是一個(gè)做錯(cuò)事的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師傅坐在鐵匠鋪旁的椅子上，背著身子，低著頭始終都沒有看我一眼，只是嘴里含著的煙袋鍋，冒出的一股股濃煙，一口緊似一口，煙斗磕在石碾子的聲音當(dāng)當(dāng)作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師娘緊緊的拉著我的手：“孩子，走吧！雖然時(shí)間短，沒有跟著你師傅學(xué)下啥，可我和你師傅，都為有你這個(gè)徒弟高興，有時(shí)間了回來看看?！?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師娘的淚水，一顆一顆的滴在了我的手背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過了好些年，我領(lǐng)著老婆孩子，又站在了鐵匠鋪門前大樹下，鐵匠爐冒出的火焰，依然映照著師傅火紅一般的影像，兩個(gè)年輕人，就像當(dāng)年的我，隨著師傅的節(jié)奏，叮叮當(dāng)當(dā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這個(gè)機(jī)械轟鳴的時(shí)代，師傅的鋪?zhàn)右廊粓?jiān)守著手藝的溫度，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腻N聲里，敲打的是時(shí)光，淬煉的是匠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