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稱: 護花使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號:5130405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 護花使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冬日的荒涼,是鋪天蓋地的。顏色褪盡了,剩下大片的灰與赭黃;聲音也仿佛被凍住,連風聲都帶著干裂的嘶啞,而非呼嘯。天地像一卷用舊了的麻布,經緯稀疏,透著空洞的寒意。生命的氣息斂入最深的根須,或藏進厚實的洞穴,一切都在收縮,在簡化,在等待一個幾乎渺茫的、關于復活的諾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而,就在這極致的荒蕪里,人心深處,卻往往生出一種相反的渴求——那便是對“盛事”的盼望。不是鑼鼓喧天的廟會,不是萬頭攢動的節(jié)慶,而是一種靜默的、鋪張的、能將整個荒蕪世界重新定義的降臨。于是,在歲暮,所有的期待便都指向了它:那場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雪未來時,天地是一種蓄勢的緊繃??諝馇遒孟駢K巨大的水晶,吸進去,肺腑都感到一種透明的微痛。云層壓得低低的,是那種均勻的鉛灰色,不透一絲光,將天穹捂得嚴嚴實實。風也停了,萬物屏息。這時節(jié),人便格外地想念起一處“亭臺”來。不必是雕梁畫棟的樓閣,或許只是一座簡陋的望臺,幾根原木支起的草棚,甚至只是一方視野開闊的、無遮無攔的石基。它須得在高處,須得孤零零的,與周遭的荒涼保持著一種既疏離又瞭望的關系。人立于其上,便也成了這荒涼的一部分,卻又因這“立”的姿態(tài),獲得了一個審視荒涼的位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亭臺,是肉身的倚靠,更是精神的憑欄。于此,可以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后,它來了。起初是極細微的,幾乎疑心是錯覺——一點冰涼的觸感落在鼻尖,瞬息化去,只留下一絲似有還無的濕潤。仰起頭,才見那鉛灰的天幕,不知何時被撕開了無數(shù)細不可查的縫隙,從那無垠的高處,有什么正簌簌地篩落。不是雨,雨是急墜的、有聲的;也不是霰,霰是躁動的、彈跳的。是雪,真正的雪。起初疏疏落落,帶著試探的羞怯,在空中悠悠地打著旋,遲遲不肯委身于塵土。漸漸地,那縫隙仿佛越撕越寬,雪便密了,成了片,成了陣,成了漫天漫地、無休無止的飄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盛事”的帷幕,就此拉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盛,首先在“色”。那是一種吞噬一切的、絕對的“白”。它覆蓋枯草,覆蓋敗葉,覆蓋黝黑的土埂與灰褐的瓦楞。它不挑剔,不偏頗,以一種絕對的寬容,將一切參差、破敗與污濁,都收納進自己純凈的懷抱,賦予它們一個嶄新而統(tǒng)一的名分?;氖彽氖澜?,瞬間被這白充盈了,膨脹了,豐腴了。那白又不是死寂的,向陽的一面,泛著清冷冷的瓷光;背陰的角落,則幽幽地藍著,像深海的顏色。這單一的“白”里,竟蘊含著無窮層次的、微妙的變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盛,其次在“聲”。落雪之聲,近乎“寂”。但你若凝神,在那廣大的、柔軟的寂靜底層,能聽見一種更渾厚的“靜”——那是億萬個雪朵,攜著自身的微重,輕輕撲向大地、撲向枝椏、撲向一切接納它們的物體時,所匯成的、綿密無邊的沙沙聲。這聲音將天地間的其他雜音都吸附了,融化了,世界于是沉入一個由最細碎聲響織就的、更深的夢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盛,最終在“形”。雪改變了萬物的輪廓。尖銳的變得圓潤,凌亂的變得有序,僵硬的變得柔和。那亭臺的檐角,掛上了逐漸豐厚的銀邊;石階的棱線,被溫柔地抹平;遠處瑟縮的樹林,每一根枝條都裹上了茸茸的銀絮,開成了瓊花玉樹。世界仿佛被一位耐心無比的匠人,用最軟的石膏,重新塑過了一遍,一切都顯得飽滿、安寧、圓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立于亭臺的人,看得癡了。寒氣依舊“微吹”,拂過面頰,卻因這眼前無邊的靜美,而少了幾分凜冽,多了幾分清醒。偶爾,云隙間漏下一縷“冬陽”,那光是極其淡薄的、金色的,斜斜地切過漫天的雪幕,照在亭臺的柱上,照在覆雪的欄桿上,并不帶來多少暖意,卻像一支神來之筆,在這素白的水墨長卷上,滴了一點溫潤的藤黃。這“微暖”的光,與其說是溫度,不如說是一種慰藉的象征——告訴你在這盛大的嚴寒之中,光明的源頭并未熄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素心玲瓏意”,便在這“看”與“等”的過程中,悄然生成。當外界的紛繁被這場大雪簡化為極致的純凈,當荒蕪被升華為莊嚴的盛景,那顆因俗世擾攘而蒙塵的心,仿佛也被這漫天的白洗滌了一番。它褪去了多余的欲念、浮躁的思慮,變得像一枚被雪水浸過的卵石,光滑、沉靜、剔透。這便是“素心”。因這“素”,反而能映照出更細微的動靜,感知更幽微的美??匆黄┤绾为毺氐匦D,如何最終棲息在一莖顫動的草尖;聽遠村一聲被雪悶住的犬吠,如何顯得那樣渺遠而親切。這便是“玲瓏意”了——一種在至簡至凈的境地里,重新變得敏銳、通透、富于靈性的心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雪終會停。盛事總有落幕的一刻。但你知道,那被雪撫慰過的荒涼,已與先前不同。那被雪擦亮過的“素心”,也仿佛有了一分抵抗世間渾濁的底氣。亭臺依舊,覆著新雪,在“微暖”的冬陽與“微吹”的寒氣中,成了一個潔白的紀念。它紀念這個落雪之年,更紀念在這場冬日最大的盛事里,一顆心如何找回了它原本就該有的,那片玲瓏的寂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