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1, 100, 250);">1999年,82歲的美國老人牧琳愛賣掉了美國波士頓的別墅、后院山林和代步汽車,將全部家產(chǎn)換成現(xiàn)金裝進行李箱,獨身登上飛往中國的航班。此行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兌現(xiàn)13歲時在山東聊城對童年玩伴許下的“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們”的誓言,這個承諾她已經(jīng)記了69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1, 100, 250);">牧琳愛的爸媽是美國傳教士,在中國跑來跑去布道。一家子挪到山東聊城安營扎寨。聊城那地方,運河邊上,村子散落著,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尤其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軍閥打來打去,民生亂成一鍋粥。牧琳愛小時候就在教堂后院長大,十三歲前基本沒離開過那片地。她跟當(dāng)?shù)睾⒆踊斓檬欤瑢W(xué)著山東話叫人,幫著分餅干。周仁杰是她玩伴里頭最鐵的那個,倆人一塊在土墻根下折騰,畫畫的、撿東西的,日子雖苦,也就那么湊合著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1, 100, 250);">那年頭,洪水一沖,周家屋子塌了半邊,牧琳愛還掏出攢的五美元硬幣幫著補窟窿。這事擱誰身上都算得上義氣,可誰知道這小小舉動后來會牽出一輩子的事。1930年,槍聲越來越近,教堂窗戶都被流彈砸碎了,她爸決定全家撤回美國。臨走前,她對周仁杰他們許下話,說肯定回來找大家?;孛绹?,她一家子先在加州落腳,圣路易斯城的木屋里,她開始適應(yīng)新生活。學(xué)英語、念書、上大學(xué),日子一步步往前推。她后來進了醫(yī)學(xué)院,專攻兒科,畢業(yè)后在丹佛兒童醫(yī)院干起院長來。結(jié)婚、生四個娃,丈夫艾德溫是同行,兩人搭伙過日子,表面上看挺穩(wěn)當(dāng)?shù)???伤k公室里總擱著從中國帶回的瓷器,睡前給孩子講故事,也總繞不開聊城的那些舊事兒,運河邊、槐樹下,講著講著就帶點山東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1, 100, 250);">這些年,她也沒閑著。1946年起,她就開始寄錢給聊城的難民救助會,一張張匯款單子攢了69張,擱在嫁妝盒里頭,像在數(shù)著日子。丈夫走得早,1998年那年,她一個人收拾屋子時,那些舊東西全翻出來了。瓷器、剪紙,還有周仁杰當(dāng)年塞給她的草紙,上面畫滿向日葵,花盤轉(zhuǎn)著圈。她坐那看了半天,手指頭摩挲著紙邊,估計是時候動真格的了。1992年,她就給聊城市政府寄過信,信紙邊上還畫了朵向日葵,當(dāng)暗號用?;匦耪f周仁杰已經(jīng)沒了,但給了他女兒周保玲的聯(lián)系方式。她跟周保玲通過信,還飛過去見過面。那趟是跟丈夫一塊去的,濟南機場落地,她倆一見面就認出來了。周保玲后來寄來照片,周仁杰老了的模樣,照片角上那枚向日葵印章還在。她倆聊了聊周仁杰后來的日子,他娶媳婦、生娃,教村里孩子識字,一輩子就那么過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1, 100, 250);">這事兒擱誰都得掂量掂量,可牧琳愛沒猶豫。丈夫一走,她就開始變賣家當(dāng)。波士頓的別墅,后院那40英畝山林,還有那輛老車,全換成現(xiàn)金,塞進行李箱里頭。房產(chǎn)經(jīng)紀人上門時,還搖頭嘆氣,說這屋子多值錢,她就笑笑,說這是她該去的地方。子女們勸不住,她對他們說,這輩子欠著那片地兒,得還上。1999年9月,她拄著拐杖上了飛往濟南的飛機,行李箱鼓鼓的,里面除了錢,還有那些舊畫紙。落地后,直奔陽谷縣劉廟村,那地方偏,村路泥巴地,她一到,就跟村民們混熟了。政府給她安排了磚屋,她堅持付房租,還買了家具,說來幫忙的,不能白吃白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1, 100, 250);">到了村里,她先捐了三萬美元給小學(xué),建起中美友誼小學(xué),孩子們用新電腦畫電子向日葵。她每周騎三輪車去上課,教英語,嗓子都啞了也不停。冬天暴雪封路,她背著袋子走兩公里,給獨居老人送棉鞋和棗糕,血壓計、老花鏡啥的,全帶上。醫(yī)院義診時,她戴著手套一個個檢查眼睛,資助白內(nèi)障手術(shù)。手術(shù)后,她還推著輪椅送人回病房,說看見你們能看清東西,就值了。圣誕節(jié),她牽著小毛驢分糖果,鈴鐺叮當(dāng)響,村里頭笑聲一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1, 100, 250);">這些年,她在中國待了14年,2006年得了山東慈善大使稱號,2009年拿到中國綠卡。那時候她88歲了,還在病床上簽遺體捐獻書,說要留下來,給醫(yī)學(xué)院做研究用。2013年4月28日,96歲那年,她在聊城醫(yī)院走了。葬禮上,周仁杰的曾孫女撒下向日葵種子,村民抬了兩千多盆花,沿田埂鋪開,像條花路。女兒西爾維婭從美國趕來,捧著護照貼上捐獻證明,遺體就那么送走了。她說,這是媽的家,她想留在這兒,給大家點光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