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十多歲，本該是知天命的年紀，我卻成了個追劇中年。午飯時一集，下班后幾集，有時看到深夜。愛人笑我返老還童，孩子說我彌補青春，我知道他們說的都有道理，但又不全是。</p><p class="ql-block">小時候確實窮。七十年代的小鄉(xiāng)村，整個村子沒有幾臺十四寸黑白電視，我三叔家有一臺，每到晚上，全村老小搬著板凳擠在一起，像看露天電影。信號不好時，有人爬上房頂轉(zhuǎn)動天線，底下的人喊："有了有了！又沒了！"那場景，至今清晰如昨天。那時我就想，等長大了，一定要有自己的電視，想看啥看啥。如今家里有了電視，我卻很少看直播，專挑老劇，原來看諜戰(zhàn)，后來是古劇，明沒幾天，還剛剛補了《大明1516》和《甄嬛傳》，一集一集地"品"，像老茶客泡茶，越?jīng)_越有味道。</p><p class="ql-block">《人民的名義》這是第二遍看了。第一次是2017年，那時劇剛出，全網(wǎng)熱議，我不知道追，后來也采用電視劇模式，一口氣看完，當時看的是熱鬧——誰好誰壞，誰被抓了，誰后臺硬。八年后再看，竟看出了眼淚。不是矯情，是有些場景，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心里某個積年的痛點。</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趙德漢的兩面人生</b></p><p class="ql-block">侯亮平帶著陸亦可，沖進趙德漢家那場戲，我暫停了三次，這正如我對《亮劍》的感覺，好劇總是這樣，越是開頭，越是有味道。</p><p class="ql-block">第一次看，覺得這人可笑——住著破單位房，吃著炸醬面，每月給母親三百塊生活費，卻在別墅里藏著兩億三千九百九十九萬五千四百元。典型的"兩面人"，虛偽至極。侯勇演得真好。他淡靜安閑，一碗面條，幾瓣大蒜，就應對著檢察院入門審查；東窗事發(fā)后，魂不守體，頃刻癱軟，路也走不成。他蹲在別墅地上，用顫抖的手撫摸那一摞摞人民幣，哭著說"我一分錢都沒花"時，突然感到一種荒誕的悲涼。</p> <p class="ql-block">兩億多，他沒花一分錢，他不敢花。他保持著清貧的表象，穿舊衣，騎單車，甚至連兒子想出國旅游都舍不得。他貪來的錢，成了砌墻的磚，成了鋪床的墊，成了他每晚獨自面對的秘密花園。一個人，呆呆的看一會，就知足。這是一種怎樣扭曲的心理滿足？我想起坐出租車時，一位老師傅說的話："有些當官的，貪錢不是為了花，是為了'數(shù)'，看著數(shù)字漲，心里踏實，跟攢鋼镚兒似的。"</p> <p class="ql-block">趙德漢最后說："我窮怕了。"這句話，五十歲以上的人，大概都懂。我們這一代人，多少都經(jīng)歷過物質(zhì)的極度匱乏。那種資源缺少時留下的陰影，不是后來富裕了就能消除的。它變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變成了一種"囤積"的本能。"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衣食足而知榮辱"，可對于從深淵里爬出來的人，倉廩再實，也填不滿那個恐懼的黑洞。只是有人囤的是糧食，有人囤的是舊物，有人囤的，是永遠無法帶來安全感的金錢。</p><p class="ql-block">趙德漢的悲劇，在于他從未走出那個"窮怕了"的童年，即使身居高位，內(nèi)心還是那個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的孩子。有時候，我感覺，農(nóng)村孩子，擔心窮的心里，像極了趙德漢，只是我們沒有貪的權(quán)利和能力。我常和別人說，一個人的職位應該與這人的能力相匹配，如果你是個處長的能力，你一定不能給他個廳長的位置，否則，很容易出問題。所以，對于自己一定要有定位，大的權(quán)利與多余的錢財，不是我所能掌控的，堅決不要。</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鄭西坡的詩，刺中了要害</b></p><p class="ql-block">如果說趙德漢讓我悲憫，鄭西坡則讓我羞愧。這個大風廠的老工會主席，瘦小，寒酸，帶著一股子酸腐氣。他愛寫詩，在工人面前朗誦，在拘留所里也不忘推敲詞句。第一次看，我覺得這個角色有些"多余"——反腐大戲，要個詩人做什么？這次再看，我才懂了他的分量。他是這個劇里唯一還在"做夢"的人。</p><p class="ql-block">當大風廠面臨強拆，工人們慌亂、憤怒、絕望時，鄭西坡站在人群中，用沙啞的聲音朗誦自己寫的詩。那些詩句或許粗陋，或許不合平仄，但每一句都是從生活的泥淖里長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母親的專列</b></p><p class="ql-block">這是您惟一的一次乘車</p><p class="ql-block">母親您躺在車肚子里</p><p class="ql-block">像一根火柴那樣安詳</p><p class="ql-block">一生走在地上的母親</p><p class="ql-block">一生背著歲月挪動的母親</p><p class="ql-block">第一次乘車旅行</p><p class="ql-block">第一次享受軟臥</p><p class="ql-block">平靜地躺著像一根火柴</p><p class="ql-block">只不過火柴頭黑</p><p class="ql-block">您的頭白</p><p class="ql-block">這是您的第一次遠行啊</p><p class="ql-block">就像沒出過遠門的糧食</p><p class="ql-block">往常去磨房變成面粉時</p><p class="ql-block">才能乘上您拉動的那輛老平車專列</p><p class="ql-block">我和姐姐弟弟妹妹</p><p class="ql-block">陪伴著您</p><p class="ql-block">窗外的風景一一閃過</p><p class="ql-block">母親您怎么不抬頭看看</p><p class="ql-block">只像一根躺著的火柴</p><p class="ql-block">終點站到了</p><p class="ql-block">車外是高高的煙囪</p> <p class="ql-block">這是鄭西坡在大風廠為沙瑞金等朗誦的作品。八年前，聽鄭西坡這首《母親的專列》，沒有過多感慨；人到五十多，當我也失去了母親后，再讀這詩，卻字字如針，扎進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沒有華麗辭藻的堆砌，那些關(guān)于母親的細碎記憶，伴著詩中的字字句句，翻涌而來。這短短數(shù)行詩，以火柴和專列兩個詞，道盡了底層母親一生的辛勞與平凡，也藏滿了兒女在歲月里的愧疚與追思，所有的惦念，樸素，卻重逾千斤。頃刻把淚腺擊穿。</p><p class="ql-block">我的母親，也是一個土生土長農(nóng)村老人，因為行走不便，一輩子也沒進過幾次城，更別說看祖國的風景?？伤苍?shù)?，一個人，緩緩移動在老家的小院前后，也過得從容悠閑。讓我在無限的愧疚和綿綿的追思中，為她自豪。"</p> <p class="ql-block">"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待。"《韓詩外傳》里的這句古訓，年輕時讀來只覺是文字，如今才懂是血淋淋的現(xiàn)實。在漫長歲月里，我們總以為時間還多，總想著等自己功成名就，等自己有時間，再帶母親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到頭來，卻連一次簡單的陪伴，都成了奢望。一趟遲來的“專列”，是孩子永遠的痛，是長長的愧疚。</p><p class="ql-block">人到五十，半生風雨走過，嘗遍了生活的酸甜苦辣，看盡了世間的人情冷暖，才懂得了詩的深意。我們這輩人，是被母親用火柴照亮長大的，也是被母親用“平車拉著前行的；母愛，就藏在一日三餐里，藏在一針一線里，藏在歲歲年年的等待與牽掛中。疫情之后，更懂生活的艱辛，更懂親情的珍貴。"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半生回頭，才真懂了母愛，她從來都是世間最溫暖的光，縱使火柴燃盡，微光也依舊，這光就藏在骨血里，融進生命中，溫暖著我們的歲歲年年。</p> <p class="ql-block">從此，每每見到能和母親在一起的人，在妒忌之余，我便眼前一熱。如果時光能倒流，多好。"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可惜，這一切只是奢求。"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這話，道盡了生命的短暫與無常。母親是遠行客，我也是，只是我們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且再無重逢之日。下載應了哪句：有些愛，經(jīng)不起等待；有些債，永遠無法償還。</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三、陳巖石的老革命與老上訪</b></p><p class="ql-block">陳老去世的那場戲，我徹底繃不住了。白志迪演得真好。</p><p class="ql-block">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進大風廠，站在挖掘機前說："我是陳巖石，我是老革命，你們要想拆這個廠，就從我身上碾過去！"那一刻，他不是什么退休干部，他就是一塊界碑，一道底線，一個用一生信仰鑄就的信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后來他在醫(yī)院彌留，沙瑞金看他，他迷迷糊糊地喊："小金子，給我找身軍裝穿上......"我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第一次看，我決得是導演安排的劇情需要；而第二看，我感覺這是故事發(fā)展的必然；我們這代人，對軍裝都有特殊的情感。那不是一件衣服，是一種身份認同，是一輩子的驕傲與歸宿。我的綠軍裝，應該是在高一才穿上，到洛陽市里去上學，也算是揚眉吐氣，家人特意給我作了綠軍裝。，還買了綠色書包，新衣服讓我好一陣神氣。三年高中不到，后來褲子磨破了，母親在褲子上打了兩個補丁，剛穿補丁褲子時，內(nèi)心也是極緊張，生怕被同學們笑話和打趣。后來也就心安了，沒有一個人笑我穿補丁褲。八十年代末，農(nóng)村人生活就是這樣。</p> <p class="ql-block">陳巖石這一輩子，抗戰(zhàn)扛過槍，解放后搞過建設，退休還為老百姓跑腿，甚至自降身份，去信訪辦當志愿者。他圖什么？圖的就是心里那份踏實，那份我沒白活的坦然，哪份從死人堆里活著后的滿足。</p><p class="ql-block">"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李商隱的詩，常被用來形容教師，可放在陳巖石身上，同樣貼切。他不是不知道時代的變遷，不是看不懂新官場的新規(guī)矩。他和老伴一起，選擇了不合時宜，選擇站在弱者一邊，選擇用最后的氣力，為這個世界守住一頂點的公道。</p> <p class="ql-block">對比劇中那些年輕干部——祁同偉、肖鋼、玉程度，他們或許學歷更高，手段更現(xiàn)代，但精神上卻是徹底的侏儒。祁同偉在孤鷹嶺自殺前喊"去你的老天爺"，那是絕望，是不甘，是野心破滅后的歇斯底里。而陳巖石臨終要穿軍裝，那是圓滿，是歸位，是共產(chǎn)黨人對自己一生的蓋棺定論。兩種結(jié)局，云泥之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自己的父親。作為一個高?。ㄐW）畢業(yè)的農(nóng)村會計，除了和莊稼與泥土打交道，就是用算盤計算工分和少有的帳務；他還是個地道的鐵匠，經(jīng)常給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打個菜刀、鋤頭、鐮刀等。他的一生，雖然青苦，但卻是我一輩子也羨慕的樸實、自然、恬淡、安閑。在父親內(nèi)心，他從沒想過占公家或別人便宜，對待街坊鄰居和親戚朋友，他卻時時充斥著陽光和大氣。直到親人失去，我們會才微微懂得——上輩子人，無論是戰(zhàn)火硝煙，還是平民日常，在骨子里，都有一種無法熄滅的熱血，這是一代人特有的精神鈣質(zhì)。"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曹操的這句詩，說的正是他們。人老了，跑不動了，但心里的那團火，從未熄滅。</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四、大風廠的護廠之火</b></p><p class="ql-block">"一一六"事件，大風廠工人護廠，點燃汽油桶，與拆遷隊對峙。王文革，這個人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個時代的印記，他舉著打火機，滿臉是血，喊："要想拆廠，咱就同歸于盡！"</p><p class="ql-block">這場戲，第一次看時，覺得"至于嗎"。一個廠子，就算有股權(quán)糾紛，走法律程序就是，何必拼命？這次看，我理解了。那不僅僅是一個廠，那是工人們的根，是他們半生的血汗，是退休后唯一的指望，是他們在城市里最后的家。拆了廠，不是斷了財路，是斷了生路和活路。</p> <p class="ql-block">劇中有個細節(jié)。著火后，工人們不是先逃命，而是搶著搶救生產(chǎn)記錄、賬本、老照片。那些泛黃的紙頁，記錄著他們的青春、他們的榮譽、他們與這個廠休戚與共的歲月。"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這句詩用在此時，格外沉重。工人們搶救的不是紙，是時下，是那個已惘然的青春年代。</p> <p class="ql-block">這讓我想起疫情后在洛陽軸承廠一位老工人的話："我以前是軸承廠的，廠子生意不好，我先下崗了?？擅看巫叩綇S門口的毛主席像前，我總是會呆立好一會兒，我下崗了，可我依然留戀哪個老廠，懷念哪個時代。每每看到主席像，我如同依然和廠子在一塊。"</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體制外的中國人。沒有了編制，沒有了保障，一輩子系于一個單位、一個手藝、一個飯碗。大風廠的工人們，他們不懂什么是"股權(quán)質(zhì)押"，啥叫"過橋貸款"（其實只到當前，我也沒有弄明白），他們只知道，廠子是大家的，誰想搶走，就得從尸體上踏過去。"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用這來形容他們，或許是刻意的拔高了，但那種樸素的集體主義，在年輕人看來或許是愚昧，在他們看來，那是生存的智慧，是弱者的鎧甲，是活人應有的血性。</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五、祁同偉的勝天半子</b></p><p class="ql-block">不得不提祁同偉。這個人物，是全劇最復雜的悲劇。第一次看，我有些恨他——恨他忘恩負義，恨他草菅人命，恨他最后的負隅頑抗。這次看，我同情他。不是同情他的罪行，是悲憫他的執(zhí)念。夠狠的人，是個角色。</p> <p class="ql-block">勝天半子。這個故事，是他講給高小琴聽的，也講給自己聽。一個農(nóng)村孩子，靠讀書改變命運，卻被權(quán)力隨意擺弄——分配到偏遠鄉(xiāng)鎮(zhèn)，被梁群峰打壓，在孤鷹嶺差點送命。他跪了，向權(quán)力跪了，娶了不愛的梁璐，從此平步青云。但他心里那盤棋，從未下完。他貪錢、謀官、殺人，都是為了證明：我祁同偉，能勝天半子。</p> <p class="ql-block">"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這話在這里，也道盡了寒門士子的悲憤。祁同偉不是沒本事，他緝毒立功，身中三槍，是實打?qū)嵉挠⑿邸Ｋ暮诨?，不是天生的惡，是被侮辱與被損害后的瘋狂反彈。"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這話諷刺的是漢文帝，可放在祁同偉身上，同樣適用——他奮斗半生，追求的不過是權(quán)力的認可，卻從未問過自己：我究竟為何而活？一人得道，他顧及家人，但達到了不問對錯的袒護，這卻是無原則的錯愛。</p><p class="ql-block">最后的孤鷹嶺，他本可以投降，卻選擇了自殺。那不是悔悟，是最后的不服輸——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使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李清照的這句詩，祁同偉大概不會認同，但他的結(jié)局，與項羽確有相似之處；都是時代的棄兒，都是悲劇的梟雄，都在最后一刻，用死亡維護了那點可憐的尊嚴。</p> <p class="ql-block">祁同偉讓我想到現(xiàn)實中的一些人。他們未必貪腐，但身上都有類似的戾氣——對成功的渴望近乎瘋狂，對出人頭地的執(zhí)念深入骨髓。他們是寒門貴子的反面教材，證明了一個道理：沒有精神根基的成功，爬得越高，摔得越慘。</p><p class="ql-block">由此，正如前些年，我們農(nóng)大人中的副省長，本是學術(shù)有成，留德歸來，平步青云，卻不想權(quán)利錯配，非要讓他成為省長，最后落得個故人殺妻，家破人亡。令人唏噓。相比之下，侯亮平、陸亦可這些紅色后代，他們的自信從容，恰恰來自于從小就不缺的安全感。這不是他們的錯，但確實是祁同偉們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但內(nèi)心或是骨子里，我不認同這個年代能出這些所謂的正直的人，坦蕩無私，且勇往直前，這只是演繹或是周梅森的安排。</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六、屏幕內(nèi)外，皆是人間</b></p><p class="ql-block">二刷《人民的名義》，我時?；秀保哼@究竟是電視劇，還是紀錄片？只是可惜，這劇本，只在電視上演了一次，后來只能在碟片中來看看。劇中的腐敗——趙立春家族、高育良書記、祁同偉廳長——在當年看來或許夸張，如今再看，我竟覺得極為寫實。這些年，落馬的老虎，一個接一個，涉案金額從億到十億再到百億，手段從直接受賄到通過家人、情婦、白手套，花樣翻新，但本質(zhì)未變。權(quán)力不受制約，必然導致腐敗。劇中的京州，何嘗不是現(xiàn)實中無數(shù)個省會的縮影？</p> <p class="ql-block">更讓我感慨的，是劇中的普通人：鄭西坡的詩歌，王文革的掙扎，蔡成功的狡猾與無奈，甚至那個只會說"領導說的是"的孫連城。他們構(gòu)成了腐敗生態(tài)的底座——既是受害者，也是某種程度的共謀者。孫連城式的懶政，不比貪腐危害??；蔡成功式的商人，看著是在左右逢源，其實是在夾縫中求生存，他們的"上貢"，只是不為人知而亦。這是一個系統(tǒng)性的問題，不是抓幾個貪官就能解決的。</p><p class="ql-block">疫情后的世界，更讓我對這部劇有了新的理解。經(jīng)濟下行，就業(yè)困難，公司接二連三倒閉，要債難如吃屎，底層百姓的日子愈發(fā)艱難。那些開出租的、送外賣的、打零工的，他們有的不懂什么"政治經(jīng)濟學"，有的卻是專業(yè)的研究生，但他們能感受到生活的寒氣。很多次打車，我都能聽到不同的故事：工廠倒閉、孩子失業(yè)、房貸斷供、疾病纏身......這些真實的苦難，與劇中的大風廠工人遙相呼應，讓我明白，好的文藝作品，就是時代的鏡像。</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為何流淚，何為感慨</b></p><p class="ql-block">五十多歲的男人，現(xiàn)在看電視劇卻會時時流淚，不是脆弱，而是被劇情中某個點或事?lián)糁辛?，是?jīng)歷后表達。</p><p class="ql-block">經(jīng)歷了貧窮，就會懂得趙德漢的"窮怕了"；經(jīng)歷了理想主義的年代，所以敬仰陳巖石的"一根筋"；經(jīng)歷了改革開放的激蕩，才能理解大風廠工人的失落；見證了太多的沉浮起落，也能看透了祁同偉的"勝天半子"不過是虛妄。</p><p class="ql-block">而鄭西坡的詩，刺中的那個要害，是我早已遺忘的初心。那個曾經(jīng)也寫詩、也熱血、最初的夢想就是當工人或成為科學家的年輕人，如今已成了一個無耐的中年人，一個識時務的旁觀者。我們都沒有錯，生活教會了生存的智慧。但鄭西坡讓我明白：生存之上，還應該有生活；智慧之上，還應該剩些愚直。</p> <p class="ql-block">《人民的名義》好，好在它不僅有打虎的痛快，更有觀人的深刻體會。它讓我們看到，腐敗不是抽象的概念，是一個個具體的人，在具體的處境中，做出了具體的選擇。這些選擇背后，有欲望，有恐懼，有無奈，有慶幸，也有那一點點未曾泯滅的良知。</p> <p class="ql-block">我還會繼續(xù)追劇。不是逃避現(xiàn)實，是在別人的故事里，梳理自己的人生。屏幕亮了又暗，人物來了又走，而生活還在繼續(xù)。作為普通人，我們無法改變時代，但至少可以守住自已的工作，那個家，少有的一點尊嚴，那口氣。</p><p class="ql-block">劇終，人散，夜已深。窗外偶爾有出租車駛過，車燈劃破黑暗，像流星。我知道，那車里可能坐著李西坡，另一個馬文革，他們是在生活中奮力向上的普通人。愿大家安好，在這個不易的時代，找到屬于自己的"名義"。</p><p class="ql-block">羅曼·羅蘭說，"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熱愛生活。"我不知道，也不確定，所有的，只有讓生活來告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