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題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丙午立春次日,寒潮驟臨,京華趨冷。是日恰逢七十又七生辰,臨窗見寒風橫斜,凜冽中卻覺天地澄明。此景恍若往昔寫照:少年時風雨突襲,中年路霜雪兼程,然人生如四時流轉(zhuǎn),寒極必有春信。今寄身暖室,硯墨未冰,詩心愈溫。特記此節(jié)候,以證歲月冷暖,俱成生命篇章。</p> <p class="ql-block"> 七律?七秩生辰感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誕與神州共日嘉,立春風雪又橫斜。</p><p class="ql-block"> 少年蹉跌逢時亂,中歲劬勞幸路遐。</p><p class="ql-block"> 鳳翥京華遂初志,孫承膝下慰生涯。</p><p class="ql-block"> 丹青詩卷消塵慮,未竟岐山托晚霞。</p><p class="ql-block"> (《七秩生辰感懷》附記,丙午立春,寒潮夜渡,京華裹寒。晨起看窗外,但見風掠樹梢。此景倏然接通往昔:昔年風雪載途,今朝寒潮來襲。然人間歲序,嚴冱之極恰是陽和之始。硯池新墨未凝,素卷平鋪如野,忽覺滿室清光非雪色,乃是光陰滌凈后之澄明。特記此丙午初吉,風霜鬢邊各不礙,春風詞筆漸溫時。)</p> <p class="ql-block"> 《八岐山下的七秩回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的那一年,共和國剛剛鋪開她的第一張藍圖。七十七年,于國是波瀾壯闊的史詩,于我是蜿蜒曲折的溪流,源頭都在故鄉(xiāng)那連綿的八岐山下。</p><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是山野給的。八岐山的褶皺里,藏著無窮的奧秘。春日采蕨,夏日聽蟬,秋日追逐著翻過山脊的云,冬日則望著裸露出鐵灰色巖骨的山巒發(fā)呆。那時以為,山的那邊還是山,世界就是八岐山撐起的這一片天。山的厚重與沉默,不知不覺墊在了生命的底層。</p><p class="ql-block"> 后來風起了。時代的巨浪涌來,我們這一葉扁舟,被卷進山下的漩渦里。及至撥亂反正后走出山徑,回頭望時,八岐山在暮色中凝成一道青灰色的剪影,那么穩(wěn),那么沉。它成了顛沛歲月里,心頭一枚沉甸甸的印章。中年的奔波,是另一座無形的山。生活的重擔壓在肩上,每每覺得氣力將盡時,便會想起八岐山雨后的模樣——云霧繚繞,仿佛就要倒下,可風一過,它依然蒼翠巍然。山教我懂得了何為“扛住”。</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路似乎走寬了。兒女如雛鳳,振翅便飛向了比八岐山更高遠的京華。他們腳下是我不敢想象的坦途,他們肩上扛起了我曾眺望過的天空。送他們北上那天,我仿佛看見八岐山的靈氣,化作了他們書卷里的墨香。</p><p class="ql-block"> 進京含飴弄孫,在皇城根下說著帶山音的話,八岐山成了故事里最遙遠的背景板。小孫子問:“爺爺,山有多大?”我答:“很大,大得能裝下爺爺?shù)恼麄€童年?!彼謫枺骸坝泄蕦m大嗎?”我笑了。是啊,在孩子的世界里,眼前的宮墻已是全部的天空。而我心中那座山,是關(guān)于遼闊與根基的全部定義。</p> <p class="ql-block"> 如今,臨窗作畫,我常畫山。不是京西的秀峰,而是記憶里八岐山渾樸的輪廓。研墨時,好像磨的是山間的晨露;揮毫時,仿佛能聞到舊日草木的清氣。詩卷里那些未竟的句子,兒女們已用他們的方式續(xù)寫成了宏大的篇章。我這座曾想翻越群山的老牛,終于在山腳下找到了自己的草場。回望來路,八岐山始終在那里——我離它,忽遠忽近;它看我,始終如一。</p><p class="ql-block"> 今逢丙午,馬年。牛馬同槽,亦歲齡徒增。立春后的寒潮,讓京華一夜覆寒。這景象奇異地疊合在我心上:一面是八岐山頭的皚皚白雪,一面是人生晚境的澄明清寂。那山巔的雪,似乎從未融化,它只是化作了云,化作了雨,化作了滋養(yǎng)我一路走來的涓流。所謂“未竟岐山托晚霞”,托付的何嘗是遺憾?那是將生命源頭最厚重的一部分,連同最深切的矚望,都交付給了奔流向前的時光。</p><p class="ql-block"> 這便是我,一個從八岐山走來,在京華暮色中回望的古稀老翁的獨白。山河依舊在,春秋代序間,所幸心事皆已平章,俯仰俱為風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