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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后語故事新編（174）：枝葉扶蘇——立春了

GuoWen春回大地

<p class="ql-block">　　昵稱:GuoWen春回大地</p><p class="ql-block"> 美篇編號:67089043</p> <p class="ql-block">　　村東頭的孫二爺有句口頭禪：“正月打雷，黃土堆；二月打雷，麥成堆?！钡衲暾逻€沒出，立春這天午后，天邊就傳來悶雷聲。</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都說這不是好兆頭。孫二爺披著灰布襖，站在院門口望天，山羊胡微微顫抖。他七十三了，見過民國十八年的大旱，見過五八年的蝗災(zāi)，唯獨沒見過正月初就打雷。</p><p class="ql-block"> “二爺，這咋解？”年輕的村主任李明湊過來問。</p><p class="ql-block"> 孫二爺沒說話，轉(zhuǎn)身回屋，從梁上取下個紅布包，層層揭開，是半本發(fā)黃的古書。他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的字：“立春雷響，蟲害起；雨水未至，旱苗死。”</p><p class="ql-block"> 村主任李明是大學(xué)畢業(yè)回村的，不信這些，可也不敢當面反駁。他是看著二爺用這些老法子躲過九八年洪水的。那年縣里通知說沒事，二爺硬是讓全村人往高處搬，結(jié)果半夜山洪沖垮了七戶房子。</p><p class="ql-block"> “那該咋辦？”李明問。</p><p class="ql-block"> “備種補苗，深翻土地，等驚蟄?！倍敽仙蠒?，“老話有根，不聽要吃虧?！?lt;/p><p class="ql-block"> 李明將信將疑，但還是在村廣播里通知了。年輕人笑他迷信，老一輩的卻悄悄開始準備。</p><p class="ql-block"> 二爺?shù)膬鹤訉O建國從城里打工回來，聽說這事直搖頭：“爹，現(xiàn)在都啥年代了，還信這些。氣象臺說了，今年暖冬，打雷正常。”</p> <p class="ql-block">　　二爺不言語，只是每天黎明前就扛著鋤頭去地里。他的地在村西山坡上，三畝薄田，種著小麥。這幾日，他發(fā)現(xiàn)有些麥苗葉尖發(fā)黃，土里翻出不少蟲子——比往年早了整整一個月。</p><p class="ql-block"> “不對勁?！倍敹自诘仡^抽煙袋，“這蟲子醒得太早。”</p><p class="ql-block"> 建國回城那天，二爺遞給他一包東西：“把這撒在地邊。”</p><p class="ql-block"> 建國一看，是草木灰混著石灰，還有碾碎的苦楝皮?！暗@管啥用？”</p><p class="ql-block"> “防蟲?！倍斦f，“城里要是有啥新法子，也打聽打聽?！?lt;/p><p class="ql-block"> 建國嘴上應(yīng)著，出門就把包裹扔在了村口垃圾堆。</p><p class="ql-block"> 立春后第十天，氣溫驟升。村里王嬸家的大棚菜長勢喜人，她逢人便夸：“科學(xué)種田就是好，那些老黃歷早該扔了！”</p><p class="ql-block"> 二爺不爭辯，只是每天去地里更勤了。他發(fā)現(xiàn)蟲子越來越多，麥苗黃尖的越來越多。他去找李明：“得噴藥了，晚了來不及?！?lt;/p><p class="ql-block"> 李明為難：“二爺，縣里植保站說要到驚蟄才統(tǒng)一防治，現(xiàn)在用藥不合規(guī)。”</p><p class="ql-block"> “規(guī)矩是死的，地是活的。”二爺說。</p><p class="ql-block"> 沒人聽他的。村里年輕人都在網(wǎng)上查，說今年是暖冬早春，植物長得快是好事。王嬸家的大棚西紅柿提前一個月掛果，她拍視頻發(fā)到網(wǎng)上，引來一片點贊。</p><p class="ql-block"> 雨水節(jié)氣前一天，二爺發(fā)現(xiàn)自家麥田里開始出現(xiàn)零星的白斑——這是白粉病的早期癥狀。他急得嘴角起泡，又去找李明。</p> <p class="ql-block">　　這次李明也猶豫了，他私下問了縣農(nóng)技站，得到的答復(fù)還是“等驚蟄統(tǒng)一行動”。但他多了個心眼，去王嬸家大棚看了看，發(fā)現(xiàn)幾株西紅柿葉子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紅點——螨蟲。</p><p class="ql-block"> “王嬸，你這菜得打藥了?！?lt;/p><p class="ql-block"> 王嬸不以為然：“不打不打，我這是有機種植，打藥還怎么賣高價？”</p><p class="ql-block"> 驚蟄前一天，天氣悶熱異常。傍晚，二爺蹲在地頭，看見成群的小飛蛾在麥田上空盤旋。他臉色一變，跌跌撞撞跑回村里，敲響了那口廢棄多年的老鐘。</p><p class="ql-block"> “起蟲災(zāi)了！各家各戶趕緊打藥！”</p><p class="ql-block"> 鐘聲在暮色中回蕩，有人從窗戶探出頭，又縮了回去。只有幾個老人拿著藥桶出來。</p><p class="ql-block"> 那天夜里，二爺一個人在田邊待到半夜。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種地如診病，望聞問切。地會說話，你得會聽?！?lt;/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驚蟄，春雷果然隆隆作響。但伴隨雷聲來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蟲害爆發(fā)。麥蚜、紅蜘蛛、菜青蟲一夜之間遍布田間。王嬸家的大棚里，西紅柿葉子幾乎被吃光；李明的試驗田里，麥苗成片倒伏。</p><p class="ql-block"> 村民慌了，農(nóng)藥店排起長隊。但已經(jīng)晚了，蟲害基數(shù)太大，一次打藥根本控制不住。</p><p class="ql-block"> 二爺?shù)牡貐s與眾不同，雖然也有蟲害，但程度輕得多。人們驚奇地發(fā)現(xiàn)，他地邊的雜草叢里，蜘蛛網(wǎng)密布，青蛙、蜥蜴隨處可見——原來他故意留的這些“荒邊”，成了害蟲天敵的棲息地。</p> <p class="ql-block">　　“二爺，您咋知道今年蟲害這么兇？”有人問。</p><p class="ql-block"> 二爺指著地頭幾株野豌豆：“它們比往年早開花半個月。蟲跟草走，草隨氣動。地氣早暖，蟲就早醒?！?lt;/p><p class="ql-block"> 李明紅著臉來找二爺討教。二爺帶他在地里轉(zhuǎn)：“你看這土，干皮濕心，是虛熱；你看這麥，葉尖黃而根不壯，是外強中干。天反常，地就反常；地反常，莊稼就反常。”</p><p class="ql-block"> “那您為啥不堅持讓我們早打藥？”</p><p class="ql-block"> “我說了，你們聽嗎？”二爺嘆氣，“老話不是說——枝葉扶蘇，立春了。”</p><p class="ql-block"> 李明不懂：“啥意思？”</p><p class="ql-block"> “枝葉扶蘇，是春天樹木茂盛的樣子。但這茂盛要是來得太早，根基不牢，就是虛旺，一場風(fēng)雨就倒?！倍斀忉尩?，“立春了，是句大實話，可后面還有半句：春寒還料峭，棉衣莫早收?！?lt;/p><p class="ql-block"> 李明恍然大悟，他想起大學(xué)時教授講的生態(tài)農(nóng)業(yè)，不就是二爺這些土法子嗎？留天敵棲息地、種驅(qū)蟲植物、觀察物候變化...這些被當作“落后”的傳統(tǒng)智慧，其實是千百年來人與自然的對話記錄。</p><p class="ql-block"> 蟲災(zāi)過后，村里開了個會。二爺被請到臺上，他掏出那半本古書：“這不是迷信，是老祖宗記下的物候日志。我爹、我爺爺，往里添了新東西?！?lt;/p><p class="ql-block"> 他翻開一頁，上面除了古語，還有鋼筆字：“一九七六年，驚蟄前七日見蛙，當年夏澇?！薄耙痪啪啪拍?，臘梅早開二十日，春旱。”</p> <p class="ql-block">　　“今年，我添了一條：‘壬寅年，正月雷，蟲早發(fā)，留荒邊以蓄天敵，減損三成?！?lt;/p><p class="ql-block"> 全場寂靜。王嬸忽然站起來：“二爺，我大棚里現(xiàn)在補種還來得及不？”</p><p class="ql-block"> “來得及?！倍斦f，“種點韭菜、大蒜，驅(qū)蟲。邊上種幾棵蓖麻，引蜘蛛?！?lt;/p><p class="ql-block"> 后來，村里成立了“老經(jīng)驗新用法”小組，二爺當顧問。年輕人用手機記錄物候，與二爺?shù)墓艜鴮φ眨?shù)據(jù)庫；李明申請資金，在田邊統(tǒng)一規(guī)劃了生態(tài)隔離帶。</p><p class="ql-block"> 清明那天，二爺?shù)牡乩稃溊藵L滾。建國從城里回來，專門去看父親扔在垃圾堆的那個包裹——早已不見蹤影。他愧疚地買回兩瓶好酒，二爺卻擺擺手：“酒不要，明天幫我碾苦楝皮?！?lt;/p><p class="ql-block"> 村口老槐樹下，孩子們在唱新編的童謠：“枝葉扶蘇立春了，棉衣莫早收；老話新用搭配好，蟲害繞著走...”</p><p class="ql-block"> 李明把二爺?shù)墓艜某呻娮影?，發(fā)到鄉(xiāng)農(nóng)技群里。標題是：“我們的二十四節(jié)氣——活著的智慧?！?lt;/p><p class="ql-block"> 立春又至?xí)r，二爺站在地頭，聽見空中隱約雷聲。他不再慌張，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聞了聞。</p><p class="ql-block"> “今年，是個好年景。”他自言自語，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p><p class="ql-block"> 遠處，麥苗在春風(fēng)中輕輕搖曳，宛如大地綠色的呼吸。那半本古書靜靜躺在村委會的玻璃柜里，旁邊是年輕人的平板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實時氣象數(shù)據(jù)和生態(tài)監(jiān)測圖像。</p><p class="ql-block"> 新與舊，在這片土地上，終于找到了對話的方式。正如那古老的歇后語，前半句是現(xiàn)象，后半句是智慧；前半句是歷史，后半句是未來。</p><p class="ql-block"> 枝葉扶蘇——立春了。春天年年都來，但讀懂春天的人，才能接住它全部的饋贈。</p> <p class="ql-block">　　美篇插圖: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 謝謝美友的關(guān)注和欣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