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日蘇州天氣預(yù)報說：今明兩日陰，雨夾雪，或有純雪，預(yù)計最大積雪深度1～3厘米。天空陰沉了整日，我候著江南的一場雪，直至傍晚仍未見雪影，心里忍不住想：許是預(yù)報在造勢，逗著盼雪人的心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早醒來，覺室外霧蒙蒙的，不夠透亮。推窗剎那，風的微涼與雨的清新一同漫進來，滿眼竟是“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的幽境——昨日盼雪的心思，終究被這場江南冬雨輕輕攬入懷中。風拂過臉頰，全無北方冬風的凜冽刺骨，反倒帶著幾分溫潤的柔軟；雨氣落在臉上，霧蒙蒙、濕漉漉的，透心涼，卻舒服得讓人想瞇起眼。抬眼望，霧氣氤氳，天地間暈染成一片朦朧，比春日霏霏細雨更多幾分清寂的詩意。這般溫潤的冬日清晨，是北方被大雪裹藏時，從未有過的光景。才從京華雪境折返江南，便撞進這淅淅瀝瀝的冬雨里，兩種冬景在心頭翻涌，百般滋味難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關(guān)窗走進廚房，鼻尖似還沾著雨的清潤。廚房朝東，窗正對兩棵樹：一棵白玉蘭，一棵廣玉蘭。江南的廣玉蘭最是經(jīng)冬，葉厚潤而四季油綠，此刻經(jīng)雨水滌蕩，翠得發(fā)亮，在滿目蕭疏的冬日里，執(zhí)拗地擎著江南獨有的綠意。北方的冬日常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北京窗前的大杏樹早落盡了葉，禿枝覆雪的蒼茫，與眼前判若兩個天地。再看那白玉蘭，料峭冬雨里，枝丫在雨霧中舒展，梢頭竟藏著些嫩黃的、毛茸茸的初苞，像嬰兒攥緊的小拳頭，裹著滿腹春意，悄悄醞釀著一場早春的花事。望著這抹生機，恍惚間已有馥郁花香浮在心間——想來用不了多久，這些花苞便會綻成一樹皎潔，把春信寫滿枝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江南的冬雨，原就像江南的女子，柔美細膩。房檐滴落的水珠如珠似玉，“滴答，滴答”，不緊不慢敲在窗前的橘子樹葉上；門前青竹挺拔著腰身，任雨絲漫過竹節(jié)；路邊臘梅更顯清絕，暗香浮動在煙雨中。忽憶起不久前北京的雪，漫山遍野皆素白，蒼茫浩瀚里盡是北地風骨，那份清冽壯闊，至今想來仍覺驚艷；而今江南冬雨淅瀝，雨絲纏纏綿綿，霧氣漫染天地，潤了枝葉，暖了心緒，又是別樣溫婉景致。雪的素凈與雨的柔潤，一北一南，一靜一動，皆落心頭，恰如明代盧龍云筆下“三冬無白雪，細雨滴空階。宛似鄉(xiāng)園外，荒煙傍水涯”的意境，寥寥幾筆，便寫盡了這份溫潤的清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涼涼冬日里，就這么靜坐窗前聽雨。雨落在葉上是“沙沙”的輕響，敲在窗上是“嗒嗒”的脆音，匯在一起，成了自然最玄妙的樂章，能安神靜氣，撫慰人心。想來，無論是北方盼雪的人，還是江南聽雨的我，此刻心里都揣著一份柔軟——雪有雪的清曠，雨有雨的溫潤，本無高下，不過是天地在不同角落，寫就的不同詩行，目之所及，皆是詩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還在下，廣玉蘭的葉尖垂著水珠，白玉蘭的花苞在霧里更顯飽滿。待春日風來，陽光再暖些，滿樹的苞定會綻成潔白的、亮堂堂的春天。而此刻這場雨，原是春的序曲，正悄悄潤著江南的土，也潤著每個等待的心。讓我們候著，與春天共舞的那一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