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就聽聞長治觀音堂的懸塑是明代藝術的巔峰之作,亦是中國四大懸塑之一,那句“一墻一世界,一塑一乾坤”的贊譽,讓我惦記了好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終于,在一個秋高氣爽的下午,我從長治驅車向西,前往這座隱于梁家莊的古剎,赴一場與四百年多前明代懸塑的約會。(下圖請橫過來看)</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 懸塑瑰寶觀音堂</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觀音堂創(chuàng)建于明萬歷十年(公元1582年),距今已有400多年歷史,是長治市內(nèi)保存較好的一處寺院。其正殿(觀音殿)內(nèi)因藏有設計精妙、手法精湛、造型精美的彩塑和懸塑,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和文物歷史價值,因而被國務院公布為全國第五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來到觀音堂跟前,我沒有急于入內(nèi),只是凝望著沉靜的朱門,感覺是站在了安靜的時光入口。它是那般素凈內(nèi)斂,像一雙靜默的眼,看過明時的晨鐘暮鼓,聽過清時的風吟雨落,如今正靜靜地望著我這個尋蹤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門內(nèi)飄出一縷淡淡的檀香,似有若無,卻瞬間攥緊了我的呼吸。忽然覺得,這扇門恰似一道分水嶺:門內(nèi)是千年沉淀的莊嚴與清凈;門外是塵世熙攘的浮躁、匆忙和好奇。唯有心懷敬畏,方能踏入這片古剎天地,與古寺、與歲月、與信仰共一場溫柔的邂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跨入山門,我徑直穿過天王殿和獻殿,對鐘鼓樓也一反常態(tài)沒有左顧右盼,而是直奔觀音殿,那里是我今天參觀的重點所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在觀音殿前再次駐足,抬眸望向這座似曾相識的大殿。風掠過檐角的銅鈴,搖落一串清越的脆響,竟與記憶里明信片上寂靜的畫面重疊。曾幾何時,我經(jīng)常拿出集藏的山西系列明信片欣賞,觀音殿的剪影早已深入心中。如今,它不再是明信片上那個遙遠的圖標,而是觸手可及的存在,早先期待的眼神變成了此刻敬仰的目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視線朝向大殿門楣上懸掛的匾額,那是貨真價實的原構。匾額上“觀音堂”三個大字,是明萬歷十一年(1583年)由誥封兵部侍郎郜欽親筆題寫,距今已逾440年,它與觀音殿同屬國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塊匾額為木刻鎏金工藝,“觀音堂”三字筆力遒勁、端方敦厚,雖歷經(jīng)風雨,金箔幾乎褪盡,仍可窺見當年郜欽揮毫時的筆鋒力道,亦可想象出當年的工匠細細上金時的一絲不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四百年間,多少香客的目光曾與它交匯,多少晨昏的燭火曾映亮過這三個大字。此刻,我面對匾額,以沉默的姿態(tài),思索著“親身抵達”的意義——原來最好的相遇,從不是隔著圖片的遙望,而是站在真真切切的歷史面前,與歲月溫柔相擁,讓那些曾在明信片中定格的影像,真正成為現(xiàn)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觀音殿的大門敞開著,隱約能看到殿內(nèi)彩塑的一角。特有的土木氣息從殿內(nèi)漫出來,仿佛是古殿伸出的手,輕輕牽我踏入靜謐的千古歲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跨過門檻的瞬間,殿外的一切仿佛瞬間被隔絕,而殿內(nèi)卻別有洞天,甚至連空氣都截然不同。我努力調(diào)整著自己的瞳孔,并借著窗欞透進來的微光凝神望去,終于看清在幽暗中大放異彩的滿堂懸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真難想象,這方占地七千四百平米偌大的寺院,其“空中佛國”竟容身于僅四十平米的觀音殿內(nèi)。那五百余尊星羅棋布般的彩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或懸于梁柱、或嵌于壁間,以泥土為骨、礦物為魂,在光陰流轉中,已然靜靜呼吸了四百余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面對滿堂懸塑,我的視線不自覺地被牽引到中央,只見主壇上有觀音、文殊、普賢三大士端坐蓮臺,金色的背光折射出溫潤的光輝,衣紋褶皺如流水漫過青石,指尖凝著的慈悲,似能化開千年的風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里的觀音風姿獨俱,她坐在蓮臺之上,面和目慈,身體徽微前傾,目光俯視,左臂自然伸直,左腿下垂,腳踏麟麟獸尾部,右腿彎曲,足踩祥云,右手很悠閑地搭在膝上。似乎她不是一位神仙.倒像是個回娘家探親走累了的俊俏媳婦,正坐在路旁的石頭上小憩。她的造型與左右兩側半伽而座,單掌立胸,一派莊嚴、虔誠、肅穆的文殊、普賢形成了鮮明的對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真正的震撼,始于抬頭的瞬間。我看到梁枋交錯處,懸塑如星河垂落,上厚下薄的層次堆疊出四維空間——兩米高的主像與兩厘米的童子隔云對望,羅漢的鼾聲與神仙的低語在斗拱間共振,二十八星宿沿著藻井排布,仿佛伸手便能摘得一顆明代的星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放眼四周,我看到南墻的八仙踏著祥云赴宴,北壁的二十四諸天守護著佛國的秩序,十二圓覺菩薩在云層中展露嫻靜容顏。而十八羅漢則姿態(tài)各異,他們或文靜沉思,或孔武豪放,或性格內(nèi)秀,或衣冠楚楚,或不修邊幅,或機敏乖巧,或大智若愚,或坐禪說法,或靜目養(yǎng)神,每尊塑像都刻畫得細致入微。當然最生動的要數(shù)那尊睡羅漢了,他側頭酣睡,眉眼彎彎,將世間煩惱都揉進了泥塑的褶皺里,四百年來未曾驚醒,讓人看了回味悠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更讓我驚訝的是,我看到了一場跨越教派的永恒對話。懸塑中有不少塑像涵蓋了儒釋道三教人物和三教共融的故事,其中在殿的頂部有釋迦牟尼結跏趺坐于中梁,左右兩側是老子執(zhí)如意講道,孔子執(zhí)笏板論禮,三教鼻祖共坐云端,打破了世俗的疆界。而殿的南壁重點塑有道教故事,如“八仙拜壽”等;北壁則以儒家人物為主,如孔子的七十二弟子等,充分體現(xiàn)了唐宋以來儒釋道三教共融的文化現(xiàn)象,看來“和諧”的理念早在千年前就已形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除此之外,這些彩塑和懸塑充分展現(xiàn)了明代工匠們的精湛技藝和超凡的想象力。他們巧妙地利用梁架的高低差以及墻壁、門窗和屋頂?shù)乃锌臻g,塑造出金碧輝煌的天上樓閣、西方極樂世界以及玉皇大帝、西王母、八仙等大量的人物和故事,且層次分明、錯落有致,毫無雜亂之感,具有極強的視覺沖擊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到這里,千萬別覺得塑像繁多、人物紛雜,便無從梳理出一條清晰的敘事脈絡。其實只要細加觀察和思考,便能發(fā)現(xiàn)此間藏著一個宏大的核心主題:佛教的慈悲、道教的逍遙、儒教的綱常,最終都歸向一處——共同構筑一個秩序和諧、充滿希望的神圣宇宙。這是中國人自古對天地萬物的認知,亦是對現(xiàn)世安穩(wěn)、來世解脫的至高理想。而對于殿中每一尊塑像,其實都是這場宏大敘事里鮮活的角色,共同攜手演繹著這場永不落幕的視覺與精神盛宴。而這,正是觀音殿里無聲的真諦、永恒的祈愿,亦是數(shù)百年未曾改變的初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懷著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感動離開觀音殿。在跨越觀音殿的門檻時,我有意識地將腳步邁得很輕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沉淀了四百年的寧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場慕名而來的探訪,不僅讓我領略了古人用時光與虔誠鑄就的藝術瑰寶,更讓我讀懂了這座懸塑佛國的“用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明白,它們之所以在這等候了幾百年,等的或許不是香火的鼎盛,而是每一個像我這樣,愿意在門前駐足、與歷史對視的靈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知道,這座藏著千年匠心的懸塑佛國,從此將嵌入我的記憶深處,成為心中難以磨滅的一道文化印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未完待續(xù))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2月6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文中部分照片來自網(wǎng)絡,謹向攝影師表示誠摯的謝意?。?lt;/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