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線,天邊燒著一層薄薄的橙紅,像誰把蛋黃醬輕輕抹在云絮上。我們仨站在石欄邊,風(fēng)從海面推來,帶著咸和暖,裙角、圍巾、發(fā)絲都跟著輕輕揚(yáng)。我低頭看了眼腳邊那輛剛停穩(wěn)的紅色沙灘車——輪子還沾著濕沙,引擎余溫未散,像一顆剛躍出水面的心,撲通、撲通,又熱又輕。</p> <p class="ql-block">“真敢踩油門?”她笑著問我,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我點(diǎn)點(diǎn)頭,指尖還殘留著握把的微震——不是抖,是活的震,像攥住了一小截奔涌的潮。車輪碾過軟沙時(shí)那點(diǎn)微沉的頓挫,像初學(xué)騎車時(shí)第一次松開輔助輪,世界忽然變寬、變亮、變由自己說了算。海風(fēng)灌進(jìn)衣領(lǐng),裙擺鼓成帆,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初升”:不是高高掛起,而是從腳下,一寸一寸,把自己托起來。</p> <p class="ql-block">她坐在我身后,笑聲被風(fēng)扯成一串清亮的鈴。車輪在沙灘上劃出兩道平行的弧線,像剛寫下的、還帶著體溫的句子。遠(yuǎn)處浪花翻白,近處沙粒在輪下飛濺,陽光斜斜切過車頂,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又細(xì)又長,一直伸到海里去。這車不快,可它讓我第一次覺得,原來自由不是飛,是穩(wěn)穩(wěn)地、篤篤地,把自己開進(jìn)光里。</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車旁揮手,紅裙子被風(fēng)托著,草帽檐下眼睛瞇成一條縫。沙灘上那兩道車轍還沒被潮水抹平,彎彎的,像一句沒寫完的詩。有人問我怕不怕?怕啊——怕踩太猛,怕拐太急,怕停不穩(wěn)??筛碌?,是永遠(yuǎn)只站在岸上,看別人把車開成一道光。</p> <p class="ql-block">她坐在駕駛座上,淺藍(lán)衣襟被風(fēng)拂得微微起伏,像一片被海托起的云。我沒說話,只把相機(jī)舉到眼前——不是拍她,是拍她身后那片海,那片天,還有車輪底下,正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嶄新的沙路。有些開始,不需要宣言,只需要一次松開剎車,一次輕踩油門,一次任自己,朝著光亮的方向,歪歪扭扭,卻無比認(rèn)真地,出發(fā)。</p> <p class="ql-block">她坐在車座上,寬檐帽遮不住眼里的光。海在身后鋪開,云在頭頂游走,而她只是坐著,手搭在方向盤上,像已把整片海岸線,輕輕握在了掌心。那輛紅車靜著,卻比浪還活——它不說話,可它知道:所有轟鳴的起點(diǎn),都安靜得像一次深呼吸。</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開沙灘車,如日出初升。</p>
<p class="ql-block">不是它升得多高,而是我,終于敢把自己,交還給那束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