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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面藝———花饃

王道隆

<p class="ql-block">走進(jìn)中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展覽館，《過年》主題展正熱氣騰騰地鋪展著——不是灶臺上的蒸汽，而是山西、陜西、山東一帶面案上千年不熄的煙火氣。那些花饃，不是靜物，是活的年味：棗山高聳如山，鼓面厚實(shí)如春雷初動(dòng)；龍鳳盤繞的饃饃剛出籠，還帶著麥香與指尖的溫?zé)幔辉獙毝殉尚∩?，福字紅得發(fā)亮，連麥粉都像被喜氣染透了。這不是展覽，是北方人家年三十清晨的廚房，是奶奶手心的褶皺里捏出來的吉祥。</p> <p class="ql-block">展臺中央，《大鼓棗山》靜靜立著，圓融飽滿，像一口蓄滿福氣的鼓。頂上那個(gè)“?！弊郑皇琴N上去的，是面團(tuán)里長出來的；四周的花果，桃子粉潤、石榴裂嘴、棗子紅亮，每一顆都像剛從枝頭摘下，又像從老輩人的念叨里蒸騰而出。底下那一圈金燦燦的元寶，不單是討彩頭，是農(nóng)人對土地最樸實(shí)的謝意——面是麥子的魂，饃是日子的形。</p> <p class="ql-block">一盤紅底托起的面塑，蘋果紅得透光，玉米粒粒分明，桃子還帶著絨毛似的白霜。它們不單是“像”，是把四季收成、把田壟間的風(fēng)、把曬場上金燦燦的陽光，都揉進(jìn)了面里。我忍不住伸手又縮回——這哪是吃食？是捧在手心的豐收圖譜。</p> <p class="ql-block">玻璃盤里，幾只小面魚游得正歡，紅鯉躍龍門，黃魚擺尾生風(fēng)；一朵白蓮浮在中央，粉瓣微卷，像剛從荷塘里撈起。旁邊一個(gè)紅“福”字端坐如印，不張揚(yáng)，卻把整盤的喜氣都壓住了。這些小東西，是面案邊孩子眼里的童話，也是母親手邊最溫柔的祝福。</p> <p class="ql-block">一條龍盤踞在紅底展臺上，白鱗泛金，金爪擒元寶，龍須飛揚(yáng)如風(fēng)。它不怒，不兇，反倒透著股憨勁兒——這龍不是廟里的神，是村口社火里被孩子們追著跑的那條，是年畫上跳脫脫的吉祥，是面團(tuán)在巧婦手里活過來的精氣神。</p> <p class="ql-block">三匹馬立在原木上：黑的沉穩(wěn)，橙的熱烈，白的清朗。馬鬃是細(xì)面絲拉出的，馬鞍上還綴著小花。它們不奔騰，卻讓人想起趕集路上揚(yáng)起的塵、麥場邊甩響的鞭、還有那句老話：“馬到成功”——原來成功，也可以是蒸籠掀開時(shí)，一縷白氣里浮出的笑臉。</p> <p class="ql-block">一排白鴿，銜著紅棗，整整齊齊立在紅綢上。紅棗是實(shí)的，鴿子是面的，可那銜著的姿態(tài)，比真鴿子還篤定。和平不是空話，是年節(jié)里家家蒸的棗糕，是老人塞進(jìn)孩子手心的那顆甜，是面香里最踏實(shí)的安寧。</p> <p class="ql-block">一座面塑寶塔，頂上金元寶壓著紅祥云，中層牡丹怒放，下層金魚擺尾、壽桃堆疊。它不單是“堆”出來的，是一層一層“長”出來的——面團(tuán)發(fā)酵的耐心，刀尖游走的定力，火候拿捏的分寸，全在這一塔人間煙火里。</p> <p class="ql-block">竹籃里，金元寶上刻著“招財(cái)進(jìn)寶”，白兔豎耳，紅獅咧嘴，連獅子的鬃毛都是一根根揪出來的。它們擠在一處，不爭不搶，倒像一村老少圍在院里看社火，熱熱鬧鬧，心照不宣地守著同一個(gè)年。</p> <p class="ql-block">托盤上幾個(gè)面塑小人，淡黃皮膚，黑眉紅唇，發(fā)髻上扎著紅綢。他們不說話，可眉眼彎彎，嘴角上揚(yáng)，像剛聽完一個(gè)好笑話，像正等著年夜飯上桌。面塑的魂，不在形似，而在那一點(diǎn)活泛的神氣——是人心里的喜，先于面團(tuán)，早已蒸熟了。</p> <p class="ql-block">再看《大鼓棗山》，說明牌上寫著“天圓地方，大鼓為基，棗山為魂”。原來花饃里藏著天地觀：鼓是地之厚，棗山是天之豐，龍鳳是氣之升騰，百花是萬物共生。它不單是吃食，是農(nóng)耕文明在面案上刻下的哲學(xué)。</p> <p class="ql-block">走出展館，手里多了一本《美篇》相冊。翻一頁，是棗山；再翻，是游魚；再翻，是銜棗的鴿子……它們靜默如初，可指尖拂過屏幕，仿佛還能觸到那微溫的麥香，聽見面團(tuán)在案板上“噗”一聲舒展的輕響——原來非遺不在遠(yuǎn)方，就在我們年年蒸起的那籠熱氣里，在奶奶手心未散的余溫中，在每一雙愿意為生活捏出花樣的手掌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