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頭戴花冠，走在昆明街頭，風一吹，花瓣就往耳朵里鉆。玉米串在手里晃啊晃，像兩串小太陽，映得我嘴角一直翹著。媽媽牽我的手，爸爸舉著相機追在后面，說“再笑一個！”——可哪用特意笑呢？整條街都在開花，連空氣都甜絲絲的，我光是站著，心就撲通撲通，像揣了只剛學會飛的小雀。</p> <p class="ql-block">花園里那件紅色長裙般的花藝裝置，真像從童話里跑出來的。我仰著頭看它，風把裙擺似的花瓣吹得輕輕翻飛，也撩起我額前的碎發(fā)。粉色外套裹著小小的身子，手不自覺收在胸前，像捧著什么怕它飛走——其實什么也沒捧，只是被美撞了一下，心口微微發(fā)燙。爸爸蹲下來給我拍照，媽媽在旁邊輕輕說：“慢點，別碰它?！笨晌也挥门?，光是站在那兒，就覺得自己也開成了一朵花。</p> <p class="ql-block">船在水面上劃出細長的漣漪，像用藍色鉛筆寫下的省略號。爸爸在船尾掌槳，媽媽坐中間，我坐在最前面，紅波點帽子被風掀得翹起來，像一朵不肯低頭的小蘑菇。水很靜，倒映著云、樓影，還有我晃動的倒影。劃著劃著，我忽然覺得不是船在動，是整個春天，正被我們一家三口輕輕搖晃。</p> <p class="ql-block">我們仨在船上合影，風把媽媽的發(fā)絲吹得揚起來，爸爸的帽子差點被掀跑，我踮著腳，手指直直指向鏡頭，像在說：“快看，這就是我們今天最亮的時刻！”快門按下的那一秒，三雙眼睛都亮亮的，像湖面剛跳進三顆小星星。</p> <p class="ql-block">郁金香紅得那樣篤定，一叢一叢，像大地悄悄燃起的小火苗。我站在花前，沒說話，只把手里那個小鈴鐺輕輕搖了搖——叮，聲音很輕，卻好像驚飛了三只蝴蝶。臉上畫著的貼畫是小草莓??，和我一樣，正踮著腳看世界。媽媽蹲下來，把一朵掉在地上的花瓣別在我耳后：“留一朵昆明，帶回家?！?lt;/p> <p class="ql-block">花墻是打翻的調色盤：粉得像腮紅，橙得像糖霜，黃得像剛剝開的橘子瓣。我站在前面，沒擺姿勢，只是站著，像一株剛學會挺直腰桿的小植物。風一吹，花瓣簌簌落，有幾片停在我肩上，像臨時落腳的陽光。爸爸舉起手機，媽媽笑著喊：“別動！這朵花，比你還會拍照！”</p> <p class="ql-block">我張開雙臂，不是要擁抱什么，只是想讓身體記住這一刻的飽滿——花墻在身后嘩啦啦地開著，藍的、黃的、粉的，像有人把整個春天的笑聲，都釘在了墻上。我笑出聲來，聲音清亮，驚起一只麻雀，撲棱棱飛進光里。媽媽說：“你聽，連鳥都來給你伴奏啦?！?lt;/p> <p class="ql-block">媽媽牽著我的手，掌心溫溫的，有點汗。我們站在那棟綴滿花的樓前，她白外套的下擺被風輕輕掀起，我的背心上還沾著一點剛才摘花時蹭上的花粉。沒說話，只是并排站著，像兩株剛被種下的、還帶著泥土氣息的小苗。爸爸在身后舉起相機，快門聲輕輕一響，就把我們種進了昆明的春天里。</p> <p class="ql-block">孫悟空坐在石頭上，金箍棒斜倚著肩，眼睛炯炯的，像兩粒不肯熄滅的星子。我仰頭看他，花環(huán)戴得有點歪，鼻尖還沾著一點金粉。他不動，我也不動，可心里已經翻了三個跟頭——原來神話不用飛天，只要站得夠近，風一吹，就能聽見金箍棒上銅鈴的輕響。媽媽牽我往前挪了半步：“再近點，讓他看看，你比他還會眨眼睛。”</p> <p class="ql-block">“I ? 昆明”幾個字亮得晃眼，我坐在它前面，手里捏著一根小黃棍，像是剛從老街糖畫攤上接過來的。身后木雕的窗欞透著光，樹干裹著白布，像給春天系上了一條素凈的腰帶。我咧嘴笑，不是因為鏡頭，是心里忽然漲滿了什么，暖暖的，輕輕的，像剛蒸好的小包子，一碰就要冒熱氣。</p> <p class="ql-block">纜車緩緩升起來，我扶著欄桿，看湖水一點點鋪開，像一塊被陽光曬透的藍綢子。山在遠處疊著，軟軟的，像誰用淡墨暈染過。我屏住呼吸，怕驚擾了這靜——原來有些風景，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胸口接住的。媽媽的手搭在我肩上，爸爸的手搭在媽媽肩上，我們三個人，像一串輕輕晃動的風鈴，在風里，叮當，叮當，把昆明的藍，一寸寸，搖進心里。</p> <p class="ql-block">昆明紅嘴鷗。每年冬天，來自西伯利亞的白色精靈如期而至，赴一場與春城昆明的約會。海埂大壩上，翅膀扇動的是自由，銜來了一整個南國的溫柔。</p><p class="ql-block">它飛來了，翅膀劃開空氣，像一道銀亮的弧線。我攥著那片面包，手心微汗，卻沒動。它停在半空，歪著頭看我，黑眼睛亮得驚人。風里有湖水的清氣，有面包的微甜，還有我心跳的鼓點——原來喂一只海鷗，不是給它食物，是把自己心里那點小小的勇敢，輕輕遞了出去。媽媽在我身后輕聲說：“再給它一點光?！蔽覕傞_手掌，陽光就落在我指尖，也落進它翅膀的銀邊里。</p> <p class="ql-block">媽媽抱著我，看——海鷗來了，一圈，兩圈，翅膀掠過水面，漾開細碎的光。媽媽的發(fā)梢掃過我臉頰，帶著陽光曬過的暖香。湖水在腳下呼吸，山影在遠處靜臥，而我們，只是兩個被風和光輕輕托著的、小小的逗點。爸爸舉起相機，沒拍風景，只拍下我仰起的小臉，和媽媽下巴上那一小片，被風吻紅的光。</p> <p class="ql-block">羊駝把鼻子貼在玻璃上，呼出的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白霧。我踮起腳，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層冰涼的玻璃，也碰了碰它濕漉漉的鼻尖。它睫毛好長，一眨一眨，像兩把小扇子。我笑起來，它也歪了歪頭——原來最柔軟的相遇，有時隔著一層玻璃，卻比任何擁抱都更靠近心跳。媽媽笑著把我的小手包在她掌心里：“它記住你啦，就像我們記住昆明的每一朵云?！?lt;/p> <p class="ql-block">我們走過的路，不全是地圖上的點，而是風里的一聲笑、花上的一粒粉、湖面的一道光、羊駝鼻尖的一小片霧——昆明和攀枝花，不是兩個地名，是我們牽著手，把日子過成了一首沒寫完的詩。詩里有糖葫蘆的甜、鈴鐺的輕、纜車的慢、海鷗的亮，還有爸爸媽媽掌心的溫，和我，一直一直，踮著腳，想把整個春天，都抱進懷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