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的馬拉喀什，七點多了，頭頂?shù)哪欠教炜詹怕槁榱痢? <p class="ql-block">我們的早餐被安排在四合院的碧水池旁，時間尚早，客人們大半還在夢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我們在歐洲旅行的時候，即使所住酒店包早餐，也還要自己排隊去拿食物，沒想到在馬拉喀什的第一頓早餐，有專人服務。我們才在位子上坐下，他們就跑前跑后，忙碌地在桌上布下大碟小盤。</p> <p class="ql-block">從油煎餅到蜂窩餅，再到各色果醬，蜂蜜，酸奶，果汁，咖啡 - 服務的儀式感拉滿，不過相比有火腿肉腸撐場的歐陸早餐，這頓飯對于LD來說顯得過于清淡了 - 唯一能見點葷腥的，只有那盤炒雞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后，我們在摩洛哥的日子，天天如此。</p> <p class="ql-block">北非人的飲食遵循著某種節(jié)律：他們認為一大早胃還沒醒透，早餐只為補足糖分和熱量，白天勞作辛苦，所以肉食出現(xiàn)在午餐和晚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概是受這種飲食習慣影響，雖然北非人肉食攝入量很大，但我們一路走來，很少在街頭看到腦滿腸肥的人。</p> 走出四合院，馬拉喀什老城在晨曦中慢慢蘇醒。 路邊也有我們在國內的那種早點攤。 昨晚在德吉瑪廣場盤桓太久，回Riad后匆匆入睡，竟忘了預定馬拉喀什最受歡迎的景點 - 馬約爾花園(Jardin Majorelle)。 一大早我和LD趕去位于新城的馬約爾，沒想到門口已經(jīng)排起長隊。 這座花園沒有售票處，所有門票必須網(wǎng)上預定，當天只有4點半還有余票，訂好票后，我們返回老城。 老城內禁止除出租車外的機動車通行，但馬車，摩托車遍地都是。 <p class="ql-block">今天去的第一個地方是巴伊亞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馬拉喀什眾多的古跡中，巴伊亞宮(Bahia Palace)的地位非常獨特 - 它既不是最古老的，也不是規(guī)模最大的，但它卻是摩洛哥建筑藝術的集大成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從公元788年第一個統(tǒng)一的伊斯蘭王朝建立至今，摩洛哥歷史上前后出現(xiàn)過6個統(tǒng)一王朝。</p> <p class="ql-block">這六個王朝分別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伊德里斯王朝(Idrisid) 788 – 974年,建立了非斯古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穆拉比特王朝(Almoravid) 1040 - 1147年,建立了馬拉喀什古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穆瓦希德王朝(Almohad) 1121–1269年，作為摩洛哥歷史上最強大的王朝，他們統(tǒng)一了包括摩洛哥、阿爾及利亞、突尼斯、利比亞的整個馬格里布地區(qū)和西班牙南部的安達盧斯地區(qū)((Al-Andalus)。</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馬林王朝(Marinid) 1244–1465年 這是最注重文化教育的王朝，他們在摩洛哥各地修建了大量精美的神學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薩阿德王朝(Saadi) 1549–1659年 他們打退了葡萄牙入侵，開啟了黃金時代，留下了極致奢華的薩阿德陵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阿拉維王朝 (Alaouite) 1631年創(chuàng)立，現(xiàn)在的摩洛哥王室就源于此朝，而巴伊亞宮就是該王朝19世紀權臣政治時期的杰作。</p> 這座宮殿始建于1860年代，由當時的宰相 - 大維齊爾西 穆薩(Si Moussa）興建，后來他的兒子巴 艾哈邁德(Ba Ahmed）為了安置他的4位妻子和24位妾室，在原地大舉擴建，宮殿以艾哈邁德最寵愛的一位妻子的名字(Bahia)命名。<div><br></div> 1900年艾哈邁德去世后，蘇丹下令將巴伊亞宮洗劫一空，甚至連地毯和門窗都被拆走，如今展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宮殿只剩下空蕩蕩的建筑，但這絲毫不影響它的光輝。 這是一座由無數(shù)個中庭、花園和回廊組成的迷宮。 墻壁和拱門處刻有大量石膏浮雕，抬頭仰望，天頂是大片的黎巴嫩雪松木板，上面繪有精細而鮮艷的幾何，花卉圖案。 墻面上貼滿了手工切割的馬賽克幾何圖案，色彩斑斕，極其繁復。 走進巴伊亞宮，就像走進了一場19世紀的迷夢。雖然空空如也，但那些刻在雪松木上的花紋、鋪在腳下的馬賽克地磚，依然展示著當年權臣的野心。這里沒有皇宮的威嚴，卻多了一種后宮式的幽深 - 無數(shù)的回廊交錯，陽光穿過鏤空的窗格灑在彩色地磚上，彷佛一塊塊被打碎又拼湊起來的斑斕琥珀。 如果用“放”字來概括歐洲皇宮大開大合的氣度，那么阿拉伯的宮殿與庭院，其靈魂則全在一個“藏”字。<br><br>高墻佇立，隔絕了路人的窺探。臨街的一面不設窗戶，素樸得近乎沉寂。然而一旦推門而入，景致便如卷軸般層層鋪開：回廊深邃，橘樹搖曳，精巧奢華的雕琢在光影中忽隱忽現(xiàn)，連細碎的水波里都蕩漾著一種被私藏的富麗。<br> 歐洲皇宮用宏偉向世界彰顯權力與財富的不可一世，而阿拉伯宮殿則在收斂中嚴守著一份關于隱私的謙遜。在他們的文化中，家庭與財富不宜外露，內斂才是最高級的得體。 <br>在這里，庭院從不讓人一眼看盡。門廊、過道、轉角 - 這種空間上的迂回像是一場心理鋪墊，你以為迷失了，轉角處那片綠意盎然的庭院卻突然降臨。 <p class="ql-block">巴伊亞宮中最宏大的庭院是這座大榮譽中庭(Great Courtyard),廣場地面鋪設了大量昂貴的卡拉拉大理石，四周環(huán)繞著明黃與天藍色木質回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兒曾是維齊爾的會客廳，也是連接宮殿內不同生活區(qū)的樞紐。</p> <p class="ql-block">漫步在巴伊亞宮，不禁想起那兩句唐詩：“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雖然中國，摩洛哥相隔萬水千山，但在這一刻，眼前的光影轉換卻與家鄉(xiāng)的江南園林生出某種奇妙的重疊。那種低調、迂回、含蓄，移步換景，是兩種文明對待世界共同的溫柔。</p> 巴伊亞宮的精美甚至影響了后世對“摩洛哥風格”的定義，據(jù)說從丘吉爾到卓別林等一眾名人都極其喜歡的馬拉喀什最著名的五星酒店 La Mamounia(上圖)在設計時，就參考了巴伊亞宮的色彩搭配和比例。 <p class="ql-block">如果巴伊亞宮是藏在深巷里的繁華，那么薩阿德王朝陵墓(Saadian Tombs)則是被時間封住的瑰寶,前者是極盡妍態(tài)的生之居，后者則是靜默百年的死之所。</p> <p class="ql-block">這座陵墓屬于摩洛哥歷史上第五個王朝 - 薩阿德王朝，當時的蘇丹艾哈邁德 曼蘇爾用大量的黃金、大理石，前后花費了30年，為自己和家族修筑了這座極盡奢華的安息之地。</p> <p class="ql-block">17 世紀末，穆萊 伊斯梅爾推翻了薩阿德王朝，建立了延續(xù)至今的阿拉維王朝。出于對前朝的忌憚和敬畏，這位新蘇丹不敢摧毀陵墓，而是下令在周圍修起高墻，封鎖了所有入口。</p> <p class="ql-block">從此這兒成為老城深處一塊無人敢于邁入的禁地，與世隔絕了兩個多世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17年，摩洛哥處于法國保護國時期，法國軍方派遣飛機對老城進行航空地圖測繪，在對照片進行分析的時候，法國人驚訝地發(fā)現(xiàn)，在一處厚重的圍墻內，竟然有一片規(guī)模宏大、裝飾精美的建筑群，但從地面上卻完全找不到入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法國考古學家隨后在圍墻上開鑿了一個狹窄的通道，這座塵封了多年的皇家陵墓終于重新展現(xiàn)在世人面前。</p> <p class="ql-block">走入陵墓，發(fā)覺很多游客都在排隊，我們不明就里，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p> <p class="ql-block">陵墓的花園里散落著許多墓碑，這些馬賽克瓷磚下埋葬的都是昔日蘇丹的隨從和親信。</p> <p class="ql-block">隊伍安靜地緩緩向前移動，排到近前，我才知道大家等著觀看的是十二柱大廳(Hall of the Twelve Columns）,這是整個陵墓的心臟，也是摩洛哥乃至整個伊斯蘭世界最令人驚嘆的建筑奇跡之一。它不僅是一處墓室，更是蘇丹曼蘇爾為自己營建的一座“人間天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廳不能進入，游客只能站在圍欄外，從門口向里眺望。</p> 大廳最核心的特征是12根潔白的卡拉拉大理石柱，三三一組，支撐著絢爛的拱頂。<div><br></div><div>曼蘇爾的墓冢位于大廳的正中央，周圍環(huán)繞著他的家眷的墓地。</div> <p class="ql-block">天花板由珍貴的阿特拉斯雪松木雕刻而成，凹凸有致的蜂窩狀雕刻讓屋頂看起來像是由鐘乳石組成的星辰，象征著真主居住的天穹。</p> 墻壁上覆蓋著極其精細的浮雕，由當時的工匠在石膏未干前手工雕刻而成。 雖然墓室上方的裝飾極其奢華，但地面的陳設非常簡單，這兒沒有歐洲教堂和皇家墓室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和精美的石棺，有的只是一條條大理石凸起，或者一片片馬賽克 - 這些只是墓冢的標記。<div><br></div><div>伊斯蘭教認為人由泥土所造，也將歸于泥土。即使是顯赫的曼蘇爾蘇丹，他身后的墓冢標記也不過比周圍高了幾寸而已。</div> <p class="ql-block">看著地面上那些緊湊得近乎擁擠的大理石長條，我有些疑惑，這么短的間距，地下的空間怎么排得下那些遺體？回來查了資料才知道，原來穆斯林下葬時必須側臥著面朝圣城麥加。這些大理石凸起只是告訴后人他們在此安息，但身體未必就在標記的正下方。</p> <p class="ql-block">世界幾大成熟的宗教都有自己至高無上的上帝或真主，但伊斯蘭教對于“至高無上”的態(tài)度最謙恭，天主教堂里必有十字架上的耶穌，西斯廷教堂的天頂畫還出現(xiàn)了上帝的形象，而在伊斯蘭教里，無論是穆罕默德還是真主安拉，誰都不知道他們的形象。</p> <p class="ql-block">薩阿德王朝的曼蘇爾蘇丹，不僅在陵墓中留下了永恒的靜謐，更在大地上筑起了一座野心勃勃的豐碑 - 巴迪皇宮(El Badi Palace）。<br><br>這座皇宮的基石，奠定在1578年那場慘烈的“三王之戰(zhàn)”。當時，被廢黜的前蘇丹穆塔瓦基勒為奪回王位不惜引狼入室，向年輕氣盛的葡萄牙國王塞巴斯蒂安求助。后者率領兩萬大軍,跨過大海，浩浩蕩蕩開進摩洛哥，試圖將其納入版圖。<br><br>生死存亡之際，曼蘇爾的哥哥、時任蘇丹馬立克雖然病入膏肓，仍躺在擔架上親臨督戰(zhàn)。他巧妙利用河流地形與沙漠騎兵的機動性，大敗葡萄牙軍。<br><br>這場混戰(zhàn)的結局詭譎而殘酷：前蘇丹在潰退中溺斃，葡萄牙國王在亂軍中失蹤、尸骨無存(此舉直接導致葡萄牙王室絕嗣，后來一度被西班牙吞并）。而現(xiàn)蘇丹馬立克也在捷報傳來前，力竭死在了轎中。硝煙散盡，唯有指揮前線反擊的曼蘇爾從硝煙中走出，被擁立為新王。<br><br>由于此役同時隕落了三位君主，史稱“三王之戰(zhàn)”。曼蘇爾憑借這場豪賭贏來的巨額贖金，開啟了他的黃金時代。<br><br>“El Badi”意為“無與倫比”。為了配得上這個名字，曼蘇爾不計代價地揮霍著戰(zhàn)爭紅利：他用意大利的大理石、撒哈拉的黃金，以及綠松石、水晶與紅木，堆砌出了這座震驚中世紀的世界奇觀。</p> <p class="ql-block">這是后世考古學家經(jīng)過挖掘和研究，繪出的巴迪皇宮復原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盛時期的巴迪皇宮是一座將極致奢華與伊斯蘭建筑美學完美融合的藝術殿堂。宮殿以成千上萬塊精美的彩色馬賽克地磚鋪地，高聳的墻面上覆蓋著貼有真金金箔的石膏，天花板則由精細雕琢的雪松木交錯而成。</p> <p class="ql-block">巨大的中庭內，清澈的鏡面水池與種滿柑橘樹的下沉式花園交相輝映，來自意大利的白色大理石立柱矗立其間，營造出一種如“人間天堂”般金碧輝煌且生機盎然的景象。</p> 但滄桑變幻，17世紀末，阿拉維王朝的蘇丹穆萊 伊斯梅爾遷都梅克內斯時，花了整整12年的時間拆掉了巴迪皇宮里所有值錢的東西，他命手下把那些大理石柱、黃金飾品統(tǒng)統(tǒng)撬走，用來裝飾他的新宮殿。 如今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只剩巨大的、土紅色的夯土高墻，以及空曠得讓人發(fā)虛的庭院，和那一株株郁郁蔥蔥瘋長的橘樹。 站在巴迪皇宮的高臺向下望去，我想起那句話 -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 只不過在這里，時間把它們顛倒了，變成了“金玉其中，敗絮其外”。<div><br></div><div>曾經(jīng)如珠寶盒般精致的大廳，隨著當初的肆無忌憚地拆除，隨著其后歲月的沖刷，如今只剩下剝落的紅墻和那些依然炫目的馬賽克瓷磚。</div> 站在空無一人的廢墟中，我下意識地張開雙臂，試圖去擁抱歷史，擁抱時間?？芍讣饴舆^的，只有馬拉喀什干燥的風。<br> 作為一個偶然闖入這個世界的匆匆過客，我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什么也擁抱不了。連這不可一世的宮殿都已頹然成土，百年之后，我又能在時間里留下什么？ 耳邊傳來一陣節(jié)奏分明的，類似木頭敲擊的“噠噠”聲。那是巴迪宮如今的主人 - 棲息在斷壁殘垣上的鸛鳥們，正旁若無人地竊竊私語。<div><br></div><div>440多年前的那個午后，曼蘇爾或許正帶著妻妾在這繁花似錦的大廳里閑庭信步。那時他怎會料到，自己傾盡舉國黃金鑄就的無上榮耀，有一天竟會頹落成幾堵荒涼的土墻，成了蒼涼光影下的鳥巢？</div> 轉了三個地方，不知不覺已是午后，該吃飯了。吃飯前先來一壺薄荷茶。 從約旦之行開始，我就愛上了阿拉伯人的薄荷茶，不同于中國綠茶的清亮，摩洛哥薄荷茶的壺里塞滿了新鮮的綠薄荷。<div><br></div><div>前一日剛進Riad的時候，主人一邊為我們斟茶，一邊輕聲念起那句流傳已久的諺語：“第一杯如生活般苦澀，第二杯如愛情般甜蜜，第三杯如死亡般溫和。”隨著浸泡時間的推移，那琥珀色的茶湯在杯中起伏，味道也由清冷轉為醇厚，仿佛是在舌尖上走過了一個個輪轉。</div> 那年在突尼斯的時候，我們就想嘗一嘗塔吉鍋，卻遍尋不得，后來才知道兩地的塔吉根本不是一回事。來到馬拉喀什，終于見到了這種聞名的尖頂陶罐。<div><br></div><div>這一餐，我們點的是號稱摩洛哥國菜的西梅羊肉塔吉鍋。烏黑發(fā)亮的西梅點綴在顫巍巍的羊肉之上，甜與咸、果香與油脂，在慢火細燉中達成了奇妙的和諧。用撕下的面包蘸起濃稠的醬汁，那一刻，半天的勞累仿佛都隨著香氣一掃而光。</div> 下午4點，再次來到馬約爾，我們跟著4點半的那波隊伍步入花園。 如果說紅色的馬拉喀什是一片沙漠，馬約爾就是沙漠里最醒目的綠洲。<div><br></div><div>這座花園的生命來自兩個不同時代的法國男人的接力：</div><div><br></div><div>上世紀20年代，法國畫家馬約爾(Jacques Majorelle)愛上了馬拉喀什，并在當?shù)刭I下一塊地，修建了畫室和花園。</div><div><br></div><div>馬約爾不僅是畫家，也是植物收藏家，他在花園里種滿了從五大洲搜集來的珍稀植物。</div> 1962年馬約爾去世后，花園一度荒廢，甚至面臨被改造成酒店的命運。1980年，時尚大師伊夫 圣羅蘭(Yves Saint Laurent)和同性伴侶皮埃爾 貝杰(Pierre Bergé)買下了它。<div><br></div><div>圣羅蘭是時尚界的教父級人物，他開創(chuàng)了以他名字命名的YSL品牌。</div> 在花園的一角，立著一根羅馬式斷柱，那是伊夫 圣羅蘭的紀念碑。上面刻著他和愛人的名字，象征著他們長達半個世紀的伴侶與事業(yè)伙伴關系。<div><br></div><div>2008年圣羅蘭去世后，貝杰將他的骨灰撒在了他鐘愛半生的馬約爾花園，他成立了基金會，確?；▓@永遠不會被商業(yè)開發(fā)(比如修酒店），而是作為公共遺產永久對外開放。</div><div><br></div><div>2017年貝杰去世，去另外一個世界尋找圣羅蘭。</div> 走進花園，這里和我想象中的植物園完全不同。最先撞進眼簾的不是綠意，而是一片深邃到近乎瘋狂的藍。<div><br></div><div>我看過碧藍、蔚藍、翠藍，湛藍，卻從未見過飽和度如此之高的藍。它藍得極其濃郁，仿佛要把周圍所有的陽光都吸進去。</div> 這種藍是畫家馬約爾當初受到摩洛哥摩爾式建筑和柏柏爾人藍袍的啟發(fā)而發(fā)明的，并以此申請了專利，被稱為“馬約爾藍” (Majorelle Blue)。 馬約爾藍與翠綠的仙人掌，碧綠的竹子交織在一起，掩映在一潭墨綠的池水中，視覺沖擊力極強。 雖然這種深藍色是原主人馬約爾發(fā)明的，但他去世后，花園逐漸荒廢，那些曾經(jīng)濃郁的顏色也慢慢剝落。<div><br></div> 圣羅蘭接手后，作為一代時尚大師，他不僅大面積補漆，還精準地調整了藍色與墻體、噴泉的比例，引入了極其大膽的明黃色(黃色花盆)和橙色作為對比,形成了獨特的圣羅蘭美學。 圣羅蘭和貝杰都是植物愛好者，他們將花園內的植物數(shù)量從馬約爾時期的100多種擴充到了300多種。 出發(fā)之前，我為了在馬約爾花園留影準備好久，為了如何配色，和LD發(fā)生了幾次爭執(zhí)。他信奉色彩搭配的基本原則，說，要么退一步 - 清淡，用白、米、淡藍去融入，拍出一種清冷的雅致；要么進一步 - 濃重，用明黃或大紅去撞色，拍出一種波普藝術的視覺沖擊。<div><br></div><div>但我還是固執(zhí)己見，穿上了選定的這身。</div> 從摩洛哥回來后，每次打開馬約爾花園的照片，我倆還會爭執(zhí)不休。<div><br></div> 其實沒有誰對誰錯，當我們真正站在那片高飽和的深藍面前的時候，所有的穿搭法則都會失效。這里的色彩本身就是一場對平庸的叛逆，而我那時的固執(zhí)，不也剛好成了這場視覺冒險中，最能與之呼應的一點小小叛逆嗎？ 日落時分，我們回到四合院，雖然附設的餐廳已經(jīng)熄火，但聽說我們還沒吃飯，廚師又重起爐灶，為我們做了一頓雞肉塔吉鍋。 在馬拉喀什的一天半過得飛快，臨行之時，對紅城難免有些留戀，但想著明天就要前進巍峨的阿特拉斯山，我不覺又開始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