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2月3日下午,陽光明媚,沿途樹木棽棽,一坡坡金黃色的油菜花激情綻放,風景獨好。我應邀來到闊別三十余年的平壩鎮(zhèn)長沖村吃“殺豬飯”,寨子里炊煙裊裊,喜迎春節(jié)的氣氛十分熱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記憶中小村的樣子如吹影鏤塵,今天一切都變了樣兒。當年走過的山路,變成了平坦的鄉(xiāng)村公路;家家戶戶,小樓林立,庭院深深;村子里的巷道全是水泥地面,人車可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請客的胡姓村民,是長沖村先富裕起來的人家,我與他之所以認識,是因為那次到一碗水村民委處理“長沖事件”,他時任下沖村村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時年輕,正值青春,我在平壩人民法庭工作的第四個年頭,時逢雨季。某日,接到院辦電話,抽我參加縣政府牽頭組織的臨時工作隊,處理“長沖事件”。工作隊由某副縣長帶隊,由政府、公安局和法院的二十余人組成。我們冒雨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走了兩個多小時,到達指定地點后,一碗水村民委的同志介紹了事態(tài)升級情況。</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長沖的風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長沖分為上沖和下沖兩個自然村,隸屬一碗水村民委管轄。同一山脈,相距一個長坡一道丫口。因上沖有水源,下沖為此架設水管引用,所設管道架經(jīng)上沖耕地,常被上沖村民破壞挖斷,沖突時有發(fā)生,從架設開始一年有余,下沖的村民未能實現(xiàn)引水。雙方劍拔弩張,群體械斗,一觸即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習習谷風,以陰以雨。工作隊駐村兩天,毫無進展。說實在的,我有些熬不住了。我到下沖胡村長家走訪時,他叫妻子煮了一碗面條給我吃,我沒有拒絕。晚上,我找到村民委的文書小項了解情況,與他同住宿。第三天早晨,工作隊又一次開會研究怎么處理這個事件,我忍俊不住鼓足勇氣向領導請示:“會議我不參加了,可否讓我和文書小項,到上沖去了解一下情況,做做工作?”領導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同意了。他擔憂地問:“你有什么要求?”恐變生不測,我答:“如果我倆十一點半還沒有返回,你們立馬救援?!鳖I導囑咐:“注意安全!”我叫上文書出發(fā)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當年我和同事于平壩)</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中,我們倍道而行,坡道淺淺,滿山的雜木樹被風吹得颯颯亂響,路邊地里半青半黃。文書小項提醒我:“上沖的村長很玍,你要小心!”丫口兩側的樹叢里,有村民晃動,他們手里拿著斧頭、棍棒,警惕地盯著我倆?!安灰ゎ^,裝沒看見!”我悄聲說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進入上沖村,文書把我?guī)У酱彘L家,村長毫無惶悚,見我開口道:“你是法庭的小王,你們是來抓人的吧?”他認得我,我卻認不得他。經(jīng)文書介紹,我才知道村長與文書一個姓,這是一個五十開外的農(nóng)家漢子,念過幾天書,是村里的文化人,鐵青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項村長抬了一條四腳板凳給我倆坐下,轉(zhuǎn)身去了廚房。我們等了漫長的十多分鐘,老項叫吃飯了,桌上擺著一盆冒著熱汽的老南瓜葉,粗糙勁爆。我面前放著三個小土碗,盛滿了白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王,吃得慣我們農(nóng)村的飯嗎?如果看得起我,就喝了這三碗酒!”項村長“熱情”地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與他見個好歹,我雙手把碗,不曾弄潑半滴酒,一口氣干了那三碗酒。可是嚼不爛的南瓜葉吞不下肚,掛在脖子嗓門處,差點吐了出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長沖的大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項村長吐槽了下沖架設水管,不打招呼不補償占地損失的事兒,談了因此放任村民破壞水管的不是,再三詢問工作隊要抓走上沖幾個人?那時通訊不像現(xiàn)在這么方便,我無法與工作隊領導聯(lián)系匯報。本著為老百姓解決問題,抓人不是目的想法,抱誠守真的情懷,我表態(tài)不抓人。項村長發(fā)話了:“老太婆,去把山上的人叫回來!”他的妻子出了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村民們擠滿了院子,群情激憤。我把文書叫到身邊和村長站在一塊,措置裕如,告訴大家:“我說三句話,前提是相信第一句,再說第二句,相信第二句,說最后一句?!贝彘L代表大伙請我說第一句,我笑而言之:“我和文書是來和大家商量事兒的。”有掌聲響起,聽不到有人說話。我接著說二:“大家有什么要求?”話音剛落,人聲鼎沸。一致意見:“只要下沖給接一個分管,保證以后不再挖斷水管,占地補償費也可以不要了?!比绻@樣做,下沖的老百姓達到了引水之目的,而上沖的老百姓也能用上自來水了。安常處順,可以為之。最后一句出口:“請項村長、村民代表與我們一起到村民委解決問題。”</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長沖山里的綠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翻過山丫口,我看了看表,到了與領導約定的時間了,抬眼望,“大部隊”沿著坡道趕來,我使勁揮手叫他們向后轉(zhuǎ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碗水村民委簡陋的會議室里,我用向領導匯報加調(diào)解糾紛的雙重語氣,釋芥蒂,化矛盾,促使長沖兩個村寨的老百姓握手言歡,達成了和解協(xié)議,解決了利益沖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撤!”領導一聲令下,我們離開長沖,離開一碗水,村民們成群結隊,前來送別。親切的一聲聲“謝謝小王同志”傳進我耳朵里,我揮手大聲地對鄉(xiāng)親們說:“要感謝政府!感謝共產(chǎn)黨!”這場景讓人心里由衷升起一股自豪和溫暖,能為老百姓做一件好事,心滿而意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殺豬飯”開席了,有許多人舉著酒杯來到我面前,熱情高漲,有記得的有不記得的。其中一人久久注視著我,來回兩次,欲言又止,顯得很特別。終于,他先開口了:“你是不是在法院工作?”我答:“在過平壩法庭幾年?!彼謫枺骸澳阈胀酰俊蔽矣执穑骸笆堑?!”他笑容可掬:“認不出來了,我們都老了?!笔俏臅№?,我們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啊,歲月不饒人。我們都沒有忘記青春,沒有忘掉那個風雨無阻的早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