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黃昏來得早，才過五點(diǎn)來鐘，天光就淡成了一抹蟹殼青。我站在涼臺落地窗前，看樓下院子里，那幾顆高大粗壯的欒樹，光禿禿的枝椏，劃破薄暮的天空，像極了一幅疏朗的水墨。偶爾有歸家的人，手里提著紅艷艷的紙盒，大約是糕點(diǎn)或水果，腳步匆匆的，踏碎了滿院的寂靜。那紅色的一點(diǎn)，在蒼灰的冬日傍晚，便顯得格外喜慶，像一?；鸱N，不經(jīng)意地，便將人心底那點(diǎn)過年的念想，“嗤”地一聲點(diǎn)燃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年是小，是年節(jié)這部宏大樂章前，一段清揚(yáng)的序曲。它不似除夕那般喧騰，也不比元宵那般華燦。它是灶火將熄未熄時，那一團(tuán)暖融融的余燼；是長卷剛剛展卷時，那一片素凈的留白。老人們說，今夕灶王爺要上天言事。于是傍晚時分，空氣里便隱隱浮動著糖瓜的甜香，黏黏的，糯糯的，仿佛要用這極致的甜，封住灶君的嘴，只教他“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這古老的習(xí)俗里，藏著先民何等樸拙而狡黠的祈愿，也存著對自家孩子般親昵的“賄賂”心思呢。這人間煙火里的神祇，原來也愛一口甜。</span></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致謝！</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家的“納福”，是靜的。我在廚房里，細(xì)細(xì)地擦洗著每一只碗碟，瓷器相碰，發(fā)出清越的聲響，像小小的磬。水龍頭流下的熱水，蒸騰起一片白蒙蒙的汽，我沒有言語，只是嘴角抿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這勞作里便透出一種鄭重的、近乎儀式的意味，這便是“塵”罷。拂去舊歲的塵，也拂去心上積了一年的、那些看不見的疲乏與塵囂。廚房里漸漸彌漫開果蔬洗潔精的氣味，混雜著窗外飄來的、不知哪家炸年貨的油香。這氣味，便是小年特有的、豐足的前調(diào)。</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年一到，我們晉南的灶火便燒得格外旺些。案板上的面劑子搟開，圓圓的，像十五的月亮，托在手心還帶著麥子的體溫。圍在方桌旁，一家人的手指都在面皮上忙碌。小孫兒學(xué)著捏餃子，卻總把餃子捏得歪歪扭扭，像餓著肚子打盹的小豬。爐灶上煮餃子鍋里的水蒸汽漫上來時，窗玻璃又模糊了，但這次模糊得暖和，是千百年來，每個小年夜里，尋常百姓家都會升起的那片人間煙火。餃子上桌，兒媳說我這婆婆媽拌的胡蘿卜雞蛋木耳餡兒總是三鮮的，金黃的蛋碎，點(diǎn)綴些黑木耳的碎影和胡蘿卜的清談，三樣拌在一起，筷子攪動間，那香氣就撲簌簌地往鼻子里鉆。最妙的是那勺點(diǎn)睛的香油，繞碗邊緩緩淋下時，整個廚房都為之一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暮色終于四合，將遠(yuǎn)山近樹都融成了深淺不一的剪影。屋里燈開了，暖黃的光，霎時將一切都包裹起來，像一只溫柔的繭。此刻，世界被分成了兩半：外面是廣漠的、流動的寒夜；里面是凝固的、完滿的溫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忽地想起古人的詩句：“一盞清茶一縷煙，灶神老爺上青天?！边b想舊時的今夜，多少人家在灶間設(shè)案，奉上清茶糖瓜，香煙繚繞中，那虛幻的“一家之主”便踏著煙靄，往凌霄殿上去了。人間那點(diǎn)瑣碎的悲歡，來年的期許，便都托付于這渺渺的一縷煙。這是多么天真又深情的托付。而今，我們或許不再焚香，但那顆愿意將生活托付于一種更高、更美好的心，卻古今一同。納福，納的哪里是外來的、虛無的運(yùn)氣呢？分明是這一刻，我們對生活本身，重新燃起的一份鄭重其事的熱情，一種親手將日子擦亮、理順、預(yù)備著迎接嶄新開端的虔誠；這小年所求的“如愿”，原不必多么宏大。不過是一盞為晚歸人留的燈，是鍋里仍溫著的湯，是剪窗花時多剪出的一朵圓滿。這些細(xì)碎的、具體的光亮，才是人間最深的眷戀。</span></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致謝！</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年，山西省雖然取消了燃放煙花爆竹禁令，但城區(qū)內(nèi)還是禁止燃放，要放必須在規(guī)定燃放區(qū)域。夜深了，遠(yuǎn)處傳來一兩聲零落的鞭炮響，脆生生的，像是給這靜謐的夜，點(diǎn)上了一個個活潑的逗點(diǎn)。小雀早已歸家，我獨(dú)自站在客廳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卻是一片澄明的亮堂。小年一過，那“年”的腳步，便真真地聽得見了。它從日歷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里掙脫出來，化成了年夜飯菜式的低語，化成了在外游子心底那一日深似一日的、歸鄉(xiāng)的渴念。這小小的年，是驛站，是門扉，是長長吸一口氣后，那屏息凝神、預(yù)備歡呼的剎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夜，灶火正溫，且讓灶王爺帶上我們唇間的甜與心頭的愿，上天言一回過往的美好罷！而我們，將在人間這片最真實(shí)的煙火里，納下這清吉，釀著份吉祥，靜靜地、滿懷期待地，等候那個宏大而溫暖的“年”，一步一步，穩(wěn)穩(wěn)地，走到門前來。此刻萬家炊煙升起，都在說著同一個樸素的愿望：愿所愛之人皆安康，愿三餐四季俱尋常。原來最深的福分，就藏在這尋常里，爐火映著笑臉，歲月靜好如初。小年至此，人間所求，不過如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字編輯：陸桂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時間：2026.02.10小年夜<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歡迎讀拙 謝謝欣賞</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