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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時光繾綣的詩箋

洞庭風(fēng)歌

<p class="ql-block">時光荏苒，不知不覺間，便到了第二個花甲“幼兒中班”的年紀(jì)。年少時的年味，如同裊裊的煙嵐，在心中升騰：濃烈醇厚，時光繾綣，一家人一年的辛勞，多獻給了喜慶祥和的它了。</p><p class="ql-block">那會兒，物質(zhì)匱乏，農(nóng)村的孩子一年吃不上幾次肉，做不了一兩件新衣服，惟一的機會就是過年。過年不僅有新衣新鞋，可以自制“鋼絲槍”打“火炮”，還有平日里少見的雞鴨魚肉“解饞”。正月還沒過完呢，黃口孩兒們就望眼欲穿盼過新年。</p><p class="ql-block">臘月凜冽的風(fēng)裹著碎雪掠過家鄉(xiāng)，屋檐子上吊著長長的冰凌，過年的味兒也就愈來愈濃了。大人們忙著殺年豬，熏臘肉，蒸谷酒，做豆腐，曬臘八豆，臼糍粑，祭灶掃塵……小孩們則忙著制彈弓，扎風(fēng)箏，做火炮槍，貼春聯(lián)……各得其所，窮并熱鬧著，處處洋溢著辭舊迎新的歡樂與喜悅。</p><p class="ql-block">年味最濃烈的場面，莫過于殺年豬。天剛麻麻亮，屠戶端三爹就來到了村口的古樟樹下磨刀，刀刃在青石上劃出細(xì)碎的銀光，圍觀的男女老少里三層外三層的。三五個壯勞力連拖帶拽，將近兩百斤的肥豬拽上屠凳，豬的嚎叫聲褪盡了小村最后一絲昏暗。端三爹用右腿死死壓住豬的腹部，左手緊緊捂住豬的嘴，右手麻利地將一尺多長的尖刀從豬的咽喉捅向心臟，吹氣刮毛，開膛破肚。不一會兒，東家煮好一鍋豬血豬雜湯，撒上蔥花，近鄰親朋，挨家挨戶的送。那香甜的味兒，口齒留香，垂涎欲滴；那份近鄰的情誼，笙磬同音，熙熙融融。</p><p class="ql-block">老家最醇厚的年味兒，要說是臼糍粑了。?春節(jié)的糍粑?如同端午的粽子，家家戶戶必不可少。傳說吃糍粑是為了紀(jì)念伍子胥“救民于水火”。外酥里嫩、軟糯香甜的糍粑，象征著喜慶、團圓和豐收景象。青石臼里蒸熟的糯米飯，泛著珍珠般晶瑩的光澤，或父子或兄弟輪流揮動著沉沉的木槌，砸向石臼。槌起槌落間，糯米飯漸漸黏成團，幾個黃口小兒圍著石臼，嬉戲著轉(zhuǎn)圈，趁大人歇息時，偷偷揪下一塊糍粑，麻溜的塞進嘴里便跑。清香不膩的味兒在舌尖徐徐化開，呼吸甜甜的，心里暖暖的。</p><p class="ql-block">老家有早上過年的習(xí)慣。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的五更時分，辭舊迎新的鞭炮聲，便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致富心切的村民，先丟一捆柴火在大門口，再從后門出去，抱取柴火，嘴里念叨著“空手出門，抱財進屋”，帶著美好憧憬，大搖大擺的進來。黃口小兒們用手拂開惺忪的睡眼，直鉤鉤的盯著桌上香味四溢的肉和魚……。年味隱在晨炊暮煙里，溫情藏在笑聲祝福中。</p> <p class="ql-block">過年最辛苦的永遠(yuǎn)是母親。那年月，一家人的新鞋都是母親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老少七口，秋收一過，母親就開始籌劃著做新鞋。一人一雙，從剪底樣，到制袼褙（gē bei）、包邊、粘合，再到納底、槌底、縫制，連續(xù)兩三月，夜夜在煤油燈下熬到子夜。大年初一，全家老小齊刷刷穿上舒適的新鞋，踏實的迎接新歲。那密密匝匝的針腳，一針一線無不透著母親的辛勞，藏著關(guān)愛的溫度。</p><p class="ql-block">我們這代人，小的時候，幸福的燃點極低。父母給了三五毛錢的“壓歲錢”，樂的手舞足蹈，屁顛屁顛的，獨自思忖：“藏哪兒好呢？”費盡心思，希望藏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時不時的摸，無人的時候數(shù)數(shù)看看。高興的時候，買一兩毛錢的糖果，分給鐵桿吃貨；煽情的時候，買一串爆竹或幾張火藥紙，與好哥們一起玩。言談中透著幸福與快樂，舉止上滿是珍惜和分享。</p><p class="ql-block">如今，站在都市的陽臺上，望著霓虹閃爍的夜空，卻再難聽到鞭炮的聲音，再難聞到年豬的香味，也再難看到甜糯糍粑在石臼里騰起的霧嵐……。少時濃烈醇厚的年味，如今寡淡了許多。可那些成百上千年積淀的古老年俗，如同一部跨越時空、連接古今的史詩，藏在時光繾綣的吉光片羽里，韻律怡人，猶如天籟。那份溫情，像深埋進泥土的種子，即使被逝波沖刷，依然會在不經(jīng)意間綻放出最溫暖的芬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