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小年夜里的甜九月菊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又到一年臘月二十三，看著大街兩側(cè)紅紅的燈籠，聽著耳畔不絕于耳的陣陣鞭炮聲，我的思緒卻回到了故鄉(xiāng)的小年夜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時候的我們一進(jìn)臘月就天天掰指頭盼過年，盼望著臘月二十三能快快地到來，那會兒不知道這一天叫小年，只聽大人們說是“數(shù)人口日”。這天外出的家人都要往回趕，不能回的家里的人總是萬般牽掛。二十三這天，出嫁姑娘就不敢在娘家停留了。夫妻之間鬧矛盾，妻子賭氣回了娘家，夫家多次上門尋不回，就把希望寄托在這一天，如果不是原則性的大問題，娘家都會勸女兒回家的，如果還尋不回，事情就的確棘手了，因為娘家同樣也接受著公序良俗的約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兒時的故鄉(xiāng)就像是一個大家庭，常年不在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心里有數(shù)。這天，我們都會興奮地跑出來、跑進(jìn)去在村里晃悠，看到有誰騎著自行車，后座上捎著行李進(jìn)村了，真想知道他們包里捎的是什么好東西，我們像家人一樣欣喜地跑過去問候著、看著。那會兒家家戶戶都在溝底的井里去擔(dān)水，看到外出回村的人擔(dān)水，會激動地跑回家告訴母親，好像自家人回來一般……年真的就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我們小孩子都在盼天黑，因為天黑了，家家戶戶都會點香、放鞭炮，送灶馬爺上天，祭品是一種叫粞瓜的圓形小食物，柔軟有黏性，甜甜的特別可口，這樣就可以把灶馬爺?shù)淖祓ぷ?，就不會講這家人的壞話，上天會將更多的福氣賜予這戶人家。我們小孩子一整年、一整天的心心念念就是把粞瓜放在嘴里的瞬間美好！前兩天的集上早就買回了，只是被父母親偷偷地藏了起來。對于我們小孩子來說，送灶馬爺是小事，想吃粞瓜是大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灶馬爺就是灶君，故鄉(xiāng)人都稱灶馬爺，是掌管每戶人家一年里煙火大事的神靈，一年里伙食的好壞全憑灶馬爺?shù)陌才?，這一天的晚上吃了飯就返回天宮，除夕晚飯前帶著玉皇大帝給每家的福祿騰云駕霧地在震耳的鞭炮聲中被迎回家里?！吧咸煅院檬拢貙m降吉祥”就是對灶馬爺職責(zé)的高度概括。一年里只有這七天是灶馬爺不在家的日子，等于是放了“亂年”，這幾天相對可以隨意行事，因此故鄉(xiāng)有“過了臘月二十三，家家戶戶胡拾翻”的風(fēng)俗，這七天即使做得不合適神靈也不會怪罪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兒時我們院里住著七、八戶人家，和我年齡相仿的有十多個。盼了一整年的過年終于就在了眼前，都知道今晚要響炮送灶馬爺上天。天黑了，我們小孩子會相跟著嘰嘰喳喳地從這家出那家進(jìn)，看誰家先送神。那會兒奶奶家一貫晚飯吃得早，只見奶奶家已經(jīng)收拾完了碗筷，裁得方方正正的黃裱和三炷細(xì)長的粘在一起的香，誘人的粞瓜已擺在了灶臺上。奶奶看見我們兄妹過來了，就讓爺爺把天窗打開一個口子，好讓灶馬爺從那里上天去。灶火前的地上早已掃得干干凈凈，奶奶虔誠地跪下來用火柴把黃裱點燃，同時把香也點著，嘴里一個勁地說：“你老家，上天多說我們一家一年的好，做得不好處，您老家大人大量多擔(dān)待?！蹦棠痰念^垂得很低虔誠地叩了三下，跪在身后的我們兄妹也跟著叩三頭。爺爺同時在門外點燃鞭炮，在鞭炮聲中灶馬爺上了天。</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送了灶馬爺，我們兄妹們圍在奶奶身邊，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案板上的粞瓜，鴉雀無聲地看著那塊會落到各自的嘴里。隨著咯噔兩聲，一個圓圓的扁粞瓜一分為二，二分成四小塊，奶奶依次塞在我們兄妹的小嘴里，自己小心翼翼地只把案板上的小碎末用手輕輕地摸到嘴里。那粞瓜一進(jìn)嘴，頓時一股股酸酸甜甜的口水就溢滿了小嘴巴，一骨碌就嗆著咽下了喉嚨，牙齒慢慢地輕輕地咬下去，細(xì)細(xì)地嚼著，回味著，渾身上下的細(xì)胞都浸著甜，一溜煙就跑回了我們家，滿足地等著我們家再送灶馬爺，這樣還能吃到一小瓣的粞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帶著這滿嘴的甜，不知不覺就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這美好的期盼和幸福，永遠(yuǎn)地留在了我記憶里，成了一年又一年回不去的鄉(xiāng)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