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晨霧游富江記</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攝影文字/黃會強</p> <p class="ql-block"> 乙巳年臘月二十三,時值北方小年,我自駕至廣西賀州鐘山縣,夜宿富江岸畔民宿。富江作為珠江流域西江水系賀江上游的重要河段,在鐘山縣境內(nèi)承載著重要的地理、生態(tài)與文化價值。當(dāng)?shù)厝朔Q其為"富江干流",自北向南蜿蜒穿城而過,最終于西灣鎮(zhèn)匯入賀江,繼而南下入粵。是夜,細(xì)雨蒙蒙;翌日清晨,雨雖歇,天色仍呈靜謐鉛灰,云層低垂,卻無壓抑之感,反為江岸披上了一層靜謐輕紗。我自岸邊酒店緩步而出,涼潤空氣瞬間裹挾全身,攜帶著南方水鄉(xiāng)特有的草木與泥土微潤氣息。富江近在眼前,靜謐安臥,不似晴日波光瀲滟,卻在陰云映襯下,顯露出更為本真的青玉色澤。江水從容東流,平滑如整匹微微顫動的綢緞;江心之上,乳白色薄霧自水面裊裊升騰,飄浮不定,仿佛江水沉睡一夜后,呵出的第一縷溫柔氣息。遠(yuǎn)處對岸樓宇樹木,皆化作水墨畫中淡雅寫意筆觸,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p> <p class="ql-block"> 我踏上沿江塑膠步道,即刻匯入了一條生機盎然的"人河":迎面而來的是身著專業(yè)運動服的跑者,呼吸均勻,步伐有力,如輕盈鹿群;身旁健步走過者,有三五成群閑話家常的阿姨,亦有獨自快行、戴著耳機的青年。他們的身影在薄霧中穿梭,成為這幅靜謐畫卷中最靈動的部分。腳步聲、呼吸聲、偶爾的低語與笑語,構(gòu)成了這清晨最和諧的背景音,不喧嘩不擾攘,反而讓周遭的靜謐愈發(fā)顯得深厚而富有層次。</p> <p class="ql-block"> 行至一處開闊廣場,悠揚樂曲聲如潮水般涌來。是《茉莉花》的旋律,婉轉(zhuǎn)清麗。數(shù)十位舞者,多為神采奕奕的長者,正隨旋律翩翩起舞。他們的動作雖未必整齊劃一,那份投入與舒展卻自有一股動人的力量。舉手、轉(zhuǎn)身、擺臂,每個節(jié)拍都踏得從容而喜悅。望著他們紅潤的面頰與含笑的眼神,我忽然憶起昨夜入住時,酒店前臺姑娘帶著自豪的話語:"我們鐘山,可是有名的長壽之鄉(xiāng)呢。"此刻,這抽象的概念在我眼前具象為這清晨舞動的身姿,江畔矍鑠的步態(tài),以及整座小城洋溢的、一種不慌不忙的生機。長壽或許不只是歲月的饋贈,更是這般與一江碧水為鄰,每日在自然與煙火氣中從容起舞的生活方式所滋養(yǎng)出的果實。</p> <p class="ql-block"> 我放慢腳步,倚在江邊石欄上。霧氣似乎更濃了幾分,將對岸"四館兩中心"的現(xiàn)代建筑輪廓柔化成夢中的城堡。近處,復(fù)羽葉欒樹與紫荊花的枝葉上凝結(jié)著細(xì)密水珠,綠意被洗滌得愈發(fā)鮮潤。偶有鳥兒自江面掠過,留下一聲清脆啼鳴,旋即又隱入朦朧之中。</p> <p class="ql-block"> 這真是一種奇妙感受:我分明是個偶然闖入的異鄉(xiāng)客,周身卻被一種親切的安寧所包圍。這里沒有令人屏息的絕世風(fēng)光,有的只是被一江水串聯(lián)起來的活色生香的日常。那水是脈搏,步道是經(jīng)絡(luò),而晨練與歌舞的人們,則是其間奔流不息、令整座城市保持年輕與活力的氣血。</p> <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覺,已在江邊盤桓一個多小時。天光漸漸明亮,雖陰云未散,世界卻清晰了許多。江上霧氣不知何時悄然褪去,富江如一位晨妝既畢的少女,露出了清秀恬靜的全貌。我循著來路慢慢走回,身后的樂曲聲與江水聲漸漸融合,化為一段關(guān)于這個清晨的悠長記憶。</p> <p class="ql-block"> 我知道,當(dāng)我離開后,富江的晨霧明日依舊會升起,步道上的人們依舊會奔跑,廣場上的舞步依舊不會停歇。這份屬于鐘山縣城的寧靜而蓬勃的晨之美,將日復(fù)一日,如同這長流的富江水,滋養(yǎng)著兩岸的土地與生活其上的人們。而我,有幸做了它片刻的讀者與見證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