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些年的夏天，元豐一隊被綠油油的麥田和苞米地團(tuán)團(tuán)圍住，知了的叫聲喚不醒午后的風(fēng)，樹木靜臥在自己的影子里，陽光穿過葉隙，仿佛也忘了催促萬物生長。</p><p class="ql-block"> 一輛破舊的“紅旗牌”四輪拖拉機慢悠悠地行駛在顛簸的土路上，車斗里圍坐著幾個人，有說有笑地相約去農(nóng)戶家?guī)兔﹃住?lt;/p> <p class="ql-block"> 偌大的庭院中，高高隆起的苞米堆旁，雞鴨滿院跑兒，那只小黃狗跟在拉運苞米的拖拉機后面跑來跑去，半截土墻的墻頭邊，土灶臺里的柴火燒得正旺……。</p><p class="ql-block"> 黑瘦的臉龐，嬌小的身材，頭發(fā)盤起圍著花頭巾，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到院門口迎接“貴客”的，一定是這家的女主人。她招呼安頓好來幫忙的客人，又到拖拉機旁拿鐵叉卸下從地頭拉回的苞米，還要準(zhǔn)備大家的伙食，實在辛苦。</p> <p class="ql-block"> 三三兩兩蹲坐在板凳上，戴著嶄新的線手套，從苞米頭沿著松軟的須穗，剝?nèi)サ谝粚訋я薨櫽矚さ陌兹~，食指往玉米芯里一摳，顆顆飽滿的淺黃玉米粒，像極了一張張開心笑臉露出的門牙。攥緊層層脫落的里層鮮嫩苞米葉順勢一拽，連著根部的整張苞米葉便脫落下來，神似脫殼尖筍般的蓮花，被丟在一旁，裸芯的苞米棒則分揀成堆準(zhǔn)備晾曬。</p><p class="ql-block"> 豐盛的午餐時，油鍋里飄著炸得金黃酥脆的油餅，辣子炒雞的香味彌漫整座院子。</p> <p class="ql-block"> 冬季農(nóng)閑時分，再次來到農(nóng)舍，此行不是干農(nóng)活，而是參加茆小錦阿姨侄女的婚禮。屋內(nèi)高朋滿座，院內(nèi)歡聲笑語，熱鬧非凡。鞭炮齊鳴，宴席正式開始，“二踢腳”騰空炸響，青煙裊裊，房前空地上鋪滿鞭炮碎屑，幾個頑皮的小孩蹲在一起翻找未點燃的鞭炮。</p><p class="ql-block"> 不過兩根煙的功夫，誰承想嬌小的小手握不住落地未響第二聲的“二踢腳”，院子里頓時哭喊聲一片。急紅了眼的家長跑到廚房找來毛巾，趕緊包住受傷的手掌往醫(yī)院送，此刻鮮血已經(jīng)染紅了整條白毛巾。</p><p class="ql-block"> 村頭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一輛摩托車載著受傷的孩子，疾馳在趕往昌吉州人民醫(yī)院搶救的路上。</p> <p class="ql-block"> 時間的齒輪不停轉(zhuǎn)動，冬去春來，寒來暑往。7555被服廠對面的那片苞米地，從翻土播種、出苗澆水，到幼苗初長、拔節(jié)抽穗，長勢喜人。</p><p class="ql-block"> 塵歸塵，土歸土，風(fēng)調(diào)雨順時，最慷慨的總是土地。</p><p class="ql-block"> 秋天是成熟的季節(jié)。</p> <p class="ql-block"> 廠區(qū)“八大院”每家門前的葡萄架下，晶瑩剔透的葡萄已然熟透。我們?nèi)死眉倨趲屯瑢W(xué)家采摘新鮮葡萄，剪下成串的紫葡萄，細(xì)心裝入紙箱打包，推著自行車運送葡萄，再拿桿秤去工人文化宮菜市場售賣。自家種的葡萄新鮮便宜，來回幾趟，收益不錯。</p><p class="ql-block"> 返回途中，路過廠門口稍作休息。同行的伙伴不知是誰出了主意，盯上了馬路對面那片苞米地。我們跨過路沿石，穿過楊樹林，停好自行車后竄進(jìn)苞米地，一頓猛摘，裝滿了尿素袋，連拖帶扛地往外走，慌亂中踩踏了苞米地，折斷了幾株苞米稈。</p><p class="ql-block"> 苞米穗上的陽光炙烤著這片土地，仿佛也在注視著眼前的一切。</p><p class="ql-block"> 曾經(jīng)年少無知的我們，每次想起這樁糗事，腦子里就會浮現(xiàn)出站在苞米地旁那農(nóng)戶無奈嘆息的神情。</p> <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我們曾騎車去園藝場采摘啤酒花，徒步跨過干涸的河床奔赴三坪農(nóng)場，蹲在田埂間采摘圣女果；也曾乘車前往芳草湖農(nóng)場勤工儉學(xué)撿拾棉花；后來還到伊犁哈拉布拉參與過水稻種植……。</p><p class="ql-block"> 不經(jīng)歷風(fēng)雨怎能見彩虹，溫室里的花扛不住寒冬的凜冽。</p><p class="ql-block"> “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币睫r(nóng)田里鍛煉，深入農(nóng)村去實踐。</p><p class="ql-block"> 時代在發(fā)展，城市在變遷。延安南路的“森林大第”取代了原來的樹林帶，化肥廠原址建起了“水木融城”；飛馬不再孤單，盡管群藝館不見了，市影劇院失去了往日輝煌，屯河商場變成了便捷賓館，但頭屯河景觀帶的“新疆大劇院”與它相伴，“亞中商城”“昌吉飲食一條街”離它不遠(yuǎn)，昌吉州博物館、圖書館和“新華書店”繼續(xù)傳承著文脈。</p> <p class="ql-block"> 那片苞米地早已不見蹤影，“石油小區(qū)”“和諧玫瑰園”崛地而起，路旁成排的白楊樹林也沒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錯落有致的臨街商鋪，車站旁的“隆源超市”……不遠(yuǎn)處停著一輛兜售玉米圈的面包車。在這寒冷的冬季，玉米粒經(jīng)機器高溫壓榨膨化后，變成了孩子們最喜愛的小零食。</p><p class="ql-block"> 此情此景，我的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那片玉米地。</p> <p class="ql-block"> 那一片玉米地呀，孕育著蓬勃的生機。一株株玉米桿枝條舒展、果繁葉茂，苞谷穗上爬滿了忙碌搬家的螞蟻，它們隔著葉縫望著頭頂?shù)年柟狻?lt;/p><p class="ql-block"> 光影交錯間，枝葉間透著細(xì)碎的亮光，照亮了曾經(jīng)少年們一張張燦爛的笑臉。苞谷穗上的光，原是時光的掠影，在時間與空間的維度里，辨認(rèn)出那微弱卻深情的目光。思念會讓我如花朵綻放般醒來，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我們生活著，美好地生活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