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宅，只能避風(fēng)遮雨隔羞，御寒只能靠引火暖身，靠床笫多些谷草和棉被。一俟冬時，北風(fēng)在后檐扯開喉嚨叫喚，父親就把火垅燒得旺旺的，一家大小圍住火堆，冷似乎被一家子趕跑了。這時，若火垅上熏有臘肉，剁一截，用鐵鉗燒得通紅，把肉皮烙它一遍，煮上。冬時的寒苦，不甚覺得。</p><p class="ql-block">山河紅遍接近尾聲時，物質(zhì)高度匱乏，米賣得很貴。父親與姐姐們，起早摸黑一天，來回上百里路程，賣些自種的農(nóng)產(chǎn)品，往往就換幾斤大米，再買些油鹽，供全家八九口人過活。</p><p class="ql-block">狗與人最親近，季明翠家的狗，最近就不理她，喚它也不理。明翠從城里回來，狗就臥在明翠回屋必經(jīng)的水口山石拱橋上，見著主人就狂吠，且狗眼淚水漣漣。一連七八天不回主人老屋，總與一群野狗每日撕咬。明翠花了半個月時間，才把與狗的關(guān)系恢復(fù)到過往?，F(xiàn)在，明翠走那，狗就跟著到那?？傊瑸榱诉@條狗，進城去看孩子們是不可能了。孩子們只有抽時間開車回山里，來探望年邁的明翠。</p><p class="ql-block">明翠趕著一群小鵝，在壩子的干田里牧放，狗就守在離她不會超過三十米的地方，看著。</p><p class="ql-block">老宅的后山，地名不很清楚，說是“樊家坡”。可住山麓的家人，卻住一代就要換姓氏，我想應(yīng)是“換家坡”吧？孫姓首姓徐姓唐姓冉姓，這些是看著一茬茬走馬燈似流轉(zhuǎn)。如今，山宅頹敗，家人很想修葺一新，因這既定的規(guī)律，心真顫顫然。</p><p class="ql-block">這欲傾老屋，愛出大方人。父親在時，常招待半夜借宿不識之客。因家徒四壁，無甚錢財，自是不怕。現(xiàn)在的屋主，也大方聞名鄉(xiāng)里。與這屋基，看似有緣，連長相也越來越與上一茬家主模樣恍惚了。上一茬家主，苦了一生，九歲就開始走街串巷賣餅。而這一茬屋主，臨近養(yǎng)老之年，卻又走上了與前茬同樣軌途，也賣上了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