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 耕 在 田——追憶李永田先生古月 <p class="ql-block">李永田與作者</p> <p class="ql-block"> 老友李永田先生走了。</p><p class="ql-block"> 一周前便獲悉這個不幸的消息。但，震驚、悲痛、恍惚中仍覺著他還活著。</p><p class="ql-block"> 十個月前，為著他的新著《穿越徐州抒鄉(xiāng)愁》的事，他專程從京城趕回家鄉(xiāng)，邀請眾文友聚會徐州云龍山，對朋友們?yōu)槌霭娲藭峁┑臒o私幫助表達誠摯的謝意。</p><p class="ql-block"> 席間，先生開懷暢談，感嘆世間朋友很多，知音甚少，而在座的諸位都是因一本書而結(jié)緣的，都在知音之列。他半開玩笑地說，咱們90歲前誰也不準(zhǔn)走，并相約每兩年聚會一次。</p><p class="ql-block"> 此時此刻，聲猶在耳，斯人已去，情何以堪！</p><p class="ql-block"> 是的，先生確實走了。與先生交往40多年的情景卻一幕幕浮現(xiàn)眼前………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采訪偶遇</i></b></p> <p class="ql-block"> 公元1983年3月初的一天，作為徐州電臺的記者，我來到位于民主路上的市政工程管理處采訪。</p><p class="ql-block"> 這個單位的職工干的是修馬路的活，鋪石子，灑瀝青，碾壓路面，文化普遍不高。而一位大學(xué)老師正在禮堂為他們做報告，講的就是“英雄與祖國”。</p><p class="ql-block"> 演講者是位個子不高的中年人，戴一付近視眼鏡，透出文化人的斯文氣質(zhì)。他一口地道的徐州話，講得酣暢流利，生動有趣，場內(nèi)不時發(fā)出笑聲和掌聲。他就是徐州師范學(xué)院歷史系講師李永田先生。</p><p class="ql-block"> 我驚訝于他的博聞強記和非凡的口才，能將大老粗們帶入莊嚴神圣的華夏歷史的殿堂，讓他們聽得津津有味。</p><p class="ql-block"> 會后，雙手相握，我祝賀他演講的成功。從這一天起，我們相識了。 </p><p class="ql-block"> 1980前后的那些年，我國正處在改革開放初期。國門咋開，西風(fēng)東漸，傳統(tǒng)的價值觀、人生觀、愛國觀受到?jīng)_擊。一些先知先覺的大學(xué)教師以首都師范大學(xué)教授李燕杰為代表，走出校園，四處演講，以青年為師，做青年之友，一時轟動全國。</p><p class="ql-block"> 也許受此影響吧，李永田步其后塵，開始了以祖國輝煌歷史和愛國傳統(tǒng)為內(nèi)涵的演講之旅。在見到他之前，我已有所耳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廣播媒體對面向青年的專題節(jié)目高度重視，市電臺、省電臺直至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都設(shè)有“青年欄目”。每年都會召開全國性和地區(qū)性的針對“青年欄目”的研討會，團中央有時也派員參會。</p><p class="ql-block"> 故此，我對徐州出現(xiàn)李燕杰式的新聞人物倍感振奮，決心跟蹤報道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聲名遠播</i></b></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李永田面向社會的演講活動正處于起步階段。在學(xué)校，他跟其他教師一樣承擔(dān)著繁重的教學(xué)任務(wù)，兼著班主任和工會主席。為了評定職稱，還要埋頭鉆研撰寫業(yè)務(wù)論文，以求在省級以上雜志發(fā)表。在出色完成這些必選項目的同時，再耗費精力準(zhǔn)備演講稿，跨出校門給陌生的社會群體做報告，不吃請，不收禮，不要勞務(wù)費。一個人當(dāng)兩個人使喚，哪是常人所能承受？</p><p class="ql-block"> 家里呢，五口人擠住在簡陋的舊平房里，三個未成年子女，正是需要呵護輔導(dǎo)的階段。有一次采訪，我是跑到北郊空后校衛(wèi)生所才找到他，原來兒子膝蓋骨摔壞，康復(fù)治療，全身動彈不得，必須家長貼身看護。在他四處奔波演講的那段日子，恰是他家庭生活最難熬的時期。</p><p class="ql-block"> 但，如此拼搏未必就一定贏來掌聲。當(dāng)時的師院歷史系黨支部書記郭殿崇告訴我，老李在外演講的事也招來一些流言和質(zhì)疑。什么掙了多少演講費，招待飯要點菜吃，今后還給他排不排課呀，等等。</p><p class="ql-block"> 李永田心靜如水：“勤勤懇懇做事，夾起尾巴做人”“沒本事招人罵，有本事也招人罵，我寧愿選擇后者”。</p><p class="ql-block"> 是的，做大事者，就要有這么一股堅韌不拔的定力。</p> <p class="ql-block"> 他的事跡感動了我。隨著多篇消息和長篇通訊在省市媒體發(fā)出，李永田名聲鵲起，引起江蘇電臺“青年欄目”負責(zé)人韓同文的特別關(guān)注。</p><p class="ql-block"> 老韓博學(xué)多才，慧眼獨具。我們曾在一次“青年”欄目研討會上相識并成為朋友。他打電話讓我將李永田的演講錄音發(fā)去，省臺“青年”欄目打算連續(xù)播出。</p><p class="ql-block"> 于是，李永田又多了一樁活，到電臺播音間錄音，三天兩頭翻越云龍山坡（從師院到電臺的必經(jīng)之路）。有一回，忽然想到須給省臺寫封短信，他就蹲在馬路邊的路牙石上，以膝當(dāng)桌急就章，樸實之狀好像一位進城賣菜的農(nóng)民。</p><p class="ql-block"> 在省市電臺播出的同時，江蘇臺又將其轉(zhuǎn)發(fā)到全國29個省、市和自治區(qū)電臺，全國聯(lián)動，李永田那洪亮昂揚、飽含徐州鄉(xiāng)土味的聲音，響徹中華大地。李永田遂有“江蘇李燕杰”之稱。</p> <p class="ql-block">李永田在勞模座談會上發(fā)言</p> <p class="ql-block"> 廣播媒體的報道也引起紙媒的關(guān)注。新華日報駐徐州記者站站長李大容找到我，一起到李永田的“寒舍”采訪。隨后，由李大容起草、共同署名的重磅新聞《談古論今贊英雄，引導(dǎo)青年愛祖國》在新華日報頭版發(fā)表，并配發(fā)了本報評論員文章《一件大有益于青年的事》。隨后人民日報于4月26日在4版頭條位置轉(zhuǎn)載。</p><p class="ql-block"> 此事引起各級領(lǐng)導(dǎo)重視，省委宣傳部負責(zé)人專門做出批示。李大容又一鼓作氣撰寫長篇通訊《用愛國主義打開青年心扉》，并約請徐州日報攝影記者劉鳳梧趕到師院拍下李永田和大學(xué)生們在一起的照片，圖文相配發(fā)表于新華日報頭版。</p><p class="ql-block"> 至此，李永田成為全國矚目的演講家。長江南北，大河上下，長城內(nèi)外，到處留下他播撒愛國情懷的足跡。最奇葩的，到江蘇第四監(jiān)獄為服刑犯人演講，到一位身殘志堅的中學(xué)生家里演講，我都到現(xiàn)場跟蹤報道。</p><p class="ql-block"> 至1983年10月19日，他面向大眾的演講達到第100場。</p><p class="ql-block"> 到現(xiàn)在，他已為全國各大高校、黨政機關(guān)、部隊、工礦企業(yè)、各類大型主題報告會等演講數(shù)千場。演講選題也擴展到社會輿論關(guān)注的方方面面，并與邀請單位的實際情況緊密結(jié)合，大受歡迎，名滿神州。</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點石成金</i></b></p> <p class="ql-block"> 1991年，李永田應(yīng)中央之召赴京就任社科院當(dāng)代中國研究所研究員，行前邀我去他家話別。我?guī)е贻p的同事梁蘇國一道前往。那時他已住上寬敞舒適的新樓房了。題字贈書，話語綿綿。此后竟多年未再聯(lián)系。直到耄耋之年才有了促膝晤談的機會。</p><p class="ql-block"> 那次長談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這樣兩件事。</p><p class="ql-block"> 一是他調(diào)到當(dāng)代中國研究所以后，居然對垃圾處理、變廢為寶產(chǎn)生濃厚興趣。在所領(lǐng)導(dǎo)大力支持下，他借來萬元資金創(chuàng)辦了“當(dāng)代吃垃圾公司”。不諳經(jīng)營，不懂技術(shù)和管理，卻當(dāng)上董事長，而又一分錢不拿。</p><p class="ql-block"> 由于創(chuàng)意好，這家公司引來大陸、香港和新加坡多家大公司加盟。</p><p class="ql-block"> 李永田感嘆：“我一名窮教授，陡然之間迸發(fā)的一個火花，卻引得如此一群大老板們神魂顛倒！”</p><p class="ql-block"> 大老板們回道：“我們看到的第一是你的創(chuàng)意，第二是你的人品?！?lt;/p><p class="ql-block"> 賺錢誠所求，人品價更高！</p> <p class="ql-block">李永田和夫人李偉教授跟老鄉(xiāng)、同學(xué)、北斗衛(wèi)星通航系統(tǒng)研發(fā)創(chuàng)始人之一的卜慶君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第二件事是他那個“點石成金”的創(chuàng)意。</p><p class="ql-block"> 中華人民共和國50周年前夕，天安門廣場要重新翻修。新中國初期的磚石要拆掉換上大理石。原來的磚石被當(dāng)做垃圾扔掉。</p><p class="ql-block"> 歷史學(xué)者的他聞訊皺起了眉頭，秦磚漢瓦當(dāng)年也是建筑垃圾，放到后世就是文物。這些天安門廣場磚石采天地之精華，受日月之靈氣，載社稷之春秋，納萬民之祈愿，也是文物！</p><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一番精心策劃和運作，一塊塊包裝精美的天安門廣場石呈現(xiàn)在人們面前：水泥伴著小粒的鵝卵石，打磨以后五彩斑斕。其上的編號從19491001開始，至19991001為止。亦即：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日起，至50年大慶之日止，每天一塊，共計18251份。</p><p class="ql-block"> 他為此歌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是一塊曾經(jīng)鋪設(shè)在天安門廣場前的磚石，</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件祖國母親五十華誕換下的舊衣，</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無字史書， </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曲炎黃兒女對祖國莊嚴的宣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些珍貴的“天安門廣場石”，先后被當(dāng)做國禮贈送給美國總統(tǒng)克林頓、各國駐華大使和澳門特區(qū)首任行政長官何厚鏵等顯要人物。</p> <p class="ql-block">那天臨別時，他還贈我一摞書，都是進京后創(chuàng)作的。其中，《和諧萬歲》由人民出版社出版，一版再版，印行15000冊。還有《活得精彩些——李永田思悟集》及《論語放歌》《道可道——道德經(jīng)詩解》等，可知，這些年他涉獵的領(lǐng)域已遠非“四處演講、神州播愛”一個領(lǐng)域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i>心系故土</i></b></p> <p class="ql-block">李永田先生和夫人結(jié)伴到家鄉(xiāng)的柳新小學(xué)獻愛心</p> <p class="ql-block"> 李先生離別家鄉(xiāng)的三十多年里，一直惦念著徐州。想徐州百姓所想，思徐州百姓之所思，做了許多有利家鄉(xiāng)發(fā)展的好事。</p><p class="ql-block"> 他回憶道，當(dāng)年初到北京，看到市面上蘭州拉面到處都是，沙縣小吃隨處可見，連新疆的羊肉串，因為陳佩斯的一個小品也火爆起來；內(nèi)蒙古一位賈姓老板開設(shè)的“西貝莜面村”竟然大受青睞……</p><p class="ql-block"> 他說，我坐不住了，為什么我們徐州那么多美食，在首都北京卻很少見到？情急之下，寫了一篇《誰送彭祖進北京》的文章，在《徐州日報》上發(fā)表。還別說，果然有幾位老板來到北京開辦餐飲。</p><p class="ql-block"> 其中的一家規(guī)模較大，把熱粥更名為“帝王粥”、把地鍋改名曰“帝鍋”，樊檜的狗肉也上了宴席，“霸王別姬”成為招牌菜。他送的一塊牌匾，掛在門廳的顯要位置上。他喜不自禁詠道：</p><p class="ql-block"> 美食從來跨時空，</p><p class="ql-block"> 喜迎彭祖進北京。</p><p class="ql-block"> 一樽地鍋半壺酒，</p><p class="ql-block"> 勝似端坐未央宮！</p> <p class="ql-block">對當(dāng)年的老朋友，李先生更是念念不忘。前年春夏之交，我的一本地方文化方面的書《穿越徐州》問世，給他寄送一本征求意見。他讀過以后立即發(fā)來點評文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友胡連俊先生寄來他的新作《穿越徐州》。</p><p class="ql-block">打開新書的第一頁，第一句話便讓我驚愕了：“你認識徐州嗎？”</p><p class="ql-block">徐州是生我、養(yǎng)我的故土，離鄉(xiāng)多年，對她的愛用“魂牽夢縈”形容毫不過分，怎能說我“不認識”呢？</p><p class="ql-block">也許這些年來，她飛速的發(fā)展、日新月異的面貌，讓我有些生疏了，這自當(dāng)別論。</p><p class="ql-block">然而，“你認識徐州嗎？”這絕非通常的閑話，而是一番哲學(xué)的喝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將此文轉(zhuǎn)送徐州廣播電視報和黃淮網(wǎng)公諸于世，反響不錯。未曾料到，此后李先生鄉(xiāng)愁潮涌，結(jié)合對《穿越徐州》的評點，漸漸轉(zhuǎn)為鄉(xiāng)愁的噴涌式抒發(fā)。母親河畔祭黃水，云龍山上尋蘇軾，釣魚臺里話彭祖，火神廟前憶發(fā)小，臥牛山腰祭恩師，九里山口擺茶攤……這一切故人往事讓他激情澎湃，淚眼婆娑。無限鄉(xiāng)愁何所似，一江春水向東流！</p> <p class="ql-block"> 他每發(fā)來一篇文章便電話問我，讀者是否喜歡？是否就此打?。?lt;/p><p class="ql-block"> 相隔千里，我仿佛能聽到他突突的心跳，感受到他腹中那說不完的思鄉(xiāng)話題。我鼓勵他寫下去。</p><p class="ql-block"> 酷熱的三伏天，80多歲的老翁，不善電腦之道，仍是一字字寫在稿紙上，然后再打字到手機上發(fā)我。從春末夏初寫到中秋臨近，總計60篇，十余萬字。</p><p class="ql-block"><b> 我驚嘆他老來筆更健，我擔(dān)心他年高吃不消</b>。<b>名如其人</b>，<b>永田永田</b>，<b>永遠筆耕在文化之田呀！</b></p> <p class="ql-block"> 去年9月初，老友于學(xué)強的散文集《暮年筆耕情》要付梓出版，想請李先生寫點評論。我將此意轉(zhuǎn)致李先生。不到一周，先生發(fā)來書評和一條微信：</p><p class="ql-block"> “胡兄晚上好！我用笨辦法寫，再用微信謄抄，往往顧此失彼，現(xiàn)一段一段地發(fā)給你，共五節(jié)，煩你連接一起，修改一下，再發(fā)學(xué)強先生。今先將第一節(jié)發(fā)去，明日再發(fā)?！?lt;/p><p class="ql-block"> 讀過這篇長達2700余字書評《獻給偉大時代的一份厚禮》的朋友，都說李先生此文絕非某些名人為應(yīng)付此類請求而草草成篇的敷衍之作，而是高屋建瓴、見解獨到的書評佳作。</p><p class="ql-block"> 李先生赤誠待人，無私助人，讓我們永遠銘記。祝愿李先生一路走好，化作天上一顆明星，永照世人！</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2月11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