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嫂六十左右便開始有老年癡呆的征兆，沒過兩年，就非常明顯了。最突出的表現(xiàn)，就是記不住回家的路，也時常扭頭就忘自己要去做什么事情。</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起初，如果三嫂獨自出門，三哥就給她把家門鑰匙掛在脖子上，后來脖子上的鑰匙串內(nèi)容又多了家里人的電話號碼和家庭住址。三嫂家在高層，到了樓下她就會忘記自己家是住在哪個樓層，走到小區(qū)外就更找不到家了。有一次，她找不到家，急哭了，被別人送了回來。此后，三哥就不再讓三嫂一個人出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去三哥家，都是見三哥做飯，三嫂打下手。有一回吃飯的時候，三哥腿關(guān)節(jié)疼，他就讓三嫂去廚房拿幾瓣蒜來。三嫂起身去了廚房，好幾分鐘了還不回來，三哥站起來，邊瘸著腿往廚房走邊對我說：“你嫂子這是又忘記去廚房干嘛了”。三哥自己拿了蒜，同時把三嫂拉回餐桌旁。</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嫂經(jīng)常產(chǎn)生幻覺，說樓下有人喊她去參加什么人的婚禮。不讓她去，她就和你認真理論：“人家結(jié)婚這么大事，我不去不合適，總得隨個份子”。真到了樓下，四下無人，她又覺得疑惑：“剛才還喊我，怎么轉(zhuǎn)眼就沒人了?！?lt;/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記性不好，三哥的腿腳不利索，每次出門，三嫂就推著三哥的輪椅，三哥告訴三嫂該走的方向。三嫂什么都可能會忘記，唯獨把家里人刻在心里，尤其是三哥，一會兒見不到，便會念叨著找他。</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三嫂一起散步，有時我故意逗她，問該往哪里走，她便說聽我的，我往哪里走她都跟著。散著步，她會絮絮叨叨地和我聊天，旁人看不出來她的狀況。她的話匣子一打開，就嘩啦啦說個不停，恨不得把她和三哥之間遠古時期的事情都翻出來說說，多是些瑣碎的家務(wù)事情。時間長一點就發(fā)現(xiàn)她說的都是車轱轆話，反反復(fù)復(fù)循環(huán)著說，我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接她的話茬。</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散步走著走著，她經(jīng)常冒出來一句：“你三哥呢？他去哪里了？”我告訴她三哥一個人在家，她就會要回家：“你三哥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呀，咱們回家吧。”</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次三哥三嫂和我一起去市場，我和三嫂在挑選東西的時候，三哥沒有和我們打招呼，竟自己搖著輪椅跑去買驢肉火燒了。等我和三嫂買完了東西，發(fā)現(xiàn)三哥不見了，這下把三嫂急壞了。她焦急地問我三哥去哪里了，我說：“我也不知道，他搖著輪椅，走不遠的?！比┡掳讶缗獊G了，四處張望。終于，她看到三哥在100多米遠的地方呢，我順著她說的方向仔細看了半天，還是看不到三哥的影子。她說：“那不就是你三哥嗎，在驢肉店門口那兒呢。”我往驢肉店那邊看，好幾個人在那里，半天還是看不出來哪個是三哥。往那個方向又走了好遠，我才看清，那兒果然有三哥，三嫂說的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來三哥查出肺癌晚期，住了院，三嫂的降糖藥便吃得沒了規(guī)律。平日里，都是三哥替她記著藥放在哪兒、每次吃多少、什么時候吃。三嫂有時也會記起要吃藥，卻找不著藥瓶子。自始至終，我從沒見三哥對三嫂有過半分不耐煩，無論什么事，他都有耐心，把她照顧得妥妥帖帖。我就不知道，年輕時三哥天天找人打架惹事，是怎么變得這么會體貼人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哥住院后，三嫂日日惦念著去醫(yī)院看他。不讓她去她便坐立難安，在家一遍遍念叨著問三哥有沒有咳嗽、吃沒吃飯等等。盡管醫(yī)院到三嫂家住的小區(qū)大門不到兩百米，她自己還是找不到醫(yī)院，便總拉著家里人，盼著有人陪她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哥走后的頭幾天，家里人都瞞著三嫂，怕她受不住打擊。她每次說想去醫(yī)院看三哥，大家便都說沒空陪她，她知道自己一個人不敢去，也只能作罷。所有人都盼著她能慢慢忘了三哥，可她偏偏就是忘不了，一遍遍地問家里人，誰有空陪她去醫(yī)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果她知道三哥去世了，會出現(xiàn)什么情況，誰也說不清楚。無奈之下，家人只好想了個法子，決定把她送到她妹妹家住著，希望換個環(huán)境，能讓她稍稍放下惦念，慢慢忘記三哥。</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直到我離開三哥家時，三嫂還在念叨要去醫(yī)院看三哥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