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從一首詩詞說起秋夫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年讀高一，語文課本翻開，第一篇課文，是毛澤東的《沁園春·長沙》。</p><p class="ql-block"> 十六歲讀它，只覺得滿紙都是大江大河。“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十二個字，偉人站成橘子洲頭。再往下，“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眼睛追著字跑，來不及想別的。只是隱約覺得，偉人筆下的秋天，和唐詩里的不一樣，和宋詞里的不一樣，和元曲里的不一樣，沒有落葉，沒有西風(fēng)，凝煉，樸實，有力，滿山滿江都飽滿著力量，像江中在風(fēng)里鼓漲著的船帆。</p><p class="ql-block"> 老師說，這首詞寫于一九二五年。毛澤東時年三十二歲，離開韶山去廣州，路過長沙，重游橘子洲。</p><p class="ql-block"> 詞的上半闋寫眼前景，卻無一筆蕭瑟?！叭f類霜天競自由”。鷹在天上，魚在水底，連霜降時節(jié)的草木，都在奮力紅艷著。這哪里是詠秋，分明是借秋天作答。下半闋寫少年事，“恰同學(xué)少年，風(fēng)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一群年輕人指點江山，把萬戶侯說成糞土。廖廖數(shù)語，風(fēng)骨可見。最后那句最妙，不答而答：“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問的是故人，答的是時代。誰主沉浮？擊水者主之。</p><p class="ql-block"> 那時不懂這層意思。只覺得橘子洲是個好地方，心心念念，想去看看。后來出差到長沙，因公事繁忙，遠(yuǎn)遠(yuǎn)望見橘子洲，就在江心，卻沒能去成。總覺得以后還有機會，一晃又是許多年。這首《沁園春·長沙》詞倒是常讀，年輕時背過的句子，像刻在青石板上的字，水沖不去，風(fēng)吹不走。只是愿望越來越簡單而強烈：就想站在橘子洲頭，把這首詞，在秋天，在風(fēng)里，在漫江碧透的江洲上，念上一遍。</p><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前，女兒帶外孫女去長沙旅行。視頻發(fā)來時，外孫女正站在橘子洲頭，背對湘江，迎著光，迎著風(fēng)，一字一句地朗誦。童聲清亮，江水無聲。最后，她把“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重復(fù)朗誦，像真的在水中用力劃漿。</p><p class="ql-block"> 我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一個人走不到的地方，會有人替他走到。一代人念過的詩，會在下一代人的頭腦里、唇齒間鮮活著。</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中華文化最樸素的面孔。它不刻在碑上，不鎖在保險柜里，只是托付給一代又一代人的聲音里。典籍是它的船，誦讀是它的槳。從岳麓山的楓葉，到小學(xué)課本的紙頁，從三十二歲的問，到11歲童聲的答，這條河從未斷流。我們總以為，傳承是宏大的工程。其實更多時候，它只是一首詞被念了出來，被聽了進去，然后在下一個人生路口，被忽然喚醒，并且被聽者瞬間領(lǐng)悟。</p><p class="ql-block"> 窗外已是早春，紅梅已先占枝頭。湘江的橘子洲頭，楓葉應(yīng)該落盡了。但千萬片葉子落過的地方，根還扎在深深的泥土里。</p><p class="ql-block"> 我把視頻又播放了一遍，外孫女的朗讀聲又起。</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沁園春·長沙》</p><p class="ql-block">毛澤東 1925年</p><p class="ql-block">獨立寒秋，</p><p class="ql-block">湘江北去，</p><p class="ql-block">橘子洲頭。</p><p class="ql-block">看萬山紅遍，</p><p class="ql-block">層林盡染；</p><p class="ql-block">漫江碧透，</p><p class="ql-block">百舸爭流。</p><p class="ql-block">鷹擊長空，</p><p class="ql-block">魚翔淺底，</p><p class="ql-block">萬類霜天競自由。</p><p class="ql-block">悵寥廓，</p><p class="ql-block">問蒼茫大地，</p><p class="ql-block">誰主沉?。?lt;/p><p class="ql-block">攜來百侶曾游。</p><p class="ql-block">憶往昔崢嶸歲月稠。</p><p class="ql-block">恰同學(xué)少年，</p><p class="ql-block">風(fēng)華正茂；</p><p class="ql-block">書生意氣，</p><p class="ql-block">揮斥方遒。</p><p class="ql-block">指點江山，</p><p class="ql-block">激揚文字，</p><p class="ql-block">糞土當(dāng)年萬戶侯。</p><p class="ql-block">曾記否，</p><p class="ql-block">到中流擊水，</p><p class="ql-block">浪遏飛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