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這一輩子，會挨很多次罵，受很多次委屈，可真正刻進骨頭里的疼，往往只有那么一兩回。時隔多年，再想起，依然清晰如昨。</p><p class="ql-block">我上小學(xué)二三年級的時候，心里總裝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學(xué)校墻上掛著一口大鐘，一根粗繩子垂下來，輕輕一拉，“叮鈴鈴——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就能傳遍整個校園。那聲音像有一種魔力，天天勾著我，我總在心里偷偷想：要是我也能親手拉一下，該有多神氣。</p><p class="ql-block">機會來得突然。那天早上，我因為作業(yè)沒做完被留校。等補完作業(yè)，教室里只剩下我和一個同學(xué)。年少的膽子，總是在沒人看管時格外大。我們一時興起，打賭誰敢去拉學(xué)校的鐘。</p><p class="ql-block">同學(xué)先沖過去，狠狠一拉，鈴聲驟然炸響。</p><p class="ql-block">輪到我，我也不管不顧，伸手就拽。</p><p class="ql-block">鐘聲還沒落下，一個身影已經(jīng)站在了身后。</p><p class="ql-block">是校長李金闊。</p><p class="ql-block">我至今記得那種瞬間僵住的恐懼。他沒多說一句話，把我?guī)У睫k公室，怒斥之中，兩記耳光狠狠落在臉上。那是真真切切的疼，力氣很大，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fā)花。我控制不住地大哭，不是委屈，是疼得受不了。那突如其來的嚴(yán)厲，把一個孩子所有的膽大妄為，一瞬間砸得粉碎。</p><p class="ql-block">那兩巴掌，是皮肉最直接的痛，痛到我記了這么多年。</p><p class="ql-block">可在我的童年里，還有另一記耳光，和這一次完全不同。</p><p class="ql-block">那是在家里，爺爺打的。</p><p class="ql-block">同樣是做錯了事，同樣是一巴掌落下來，可我當(dāng)時并沒有覺得有多疼，臉上沒有火辣辣的刺痛，心里卻空落落的，慌得厲害。我哭，不是因為痛，是因為害怕。怕爺爺失望，怕自己闖了禍，怕那份熟悉的疼愛，忽然變得如此嚴(yán)厲。那是被最親近的人懲罰時，從心底涌上來的慌張與愧疚。</p><p class="ql-block">長大以后我才慢慢明白，這兩記耳光，原來藏著完全不一樣的意義。</p><p class="ql-block">校長的巴掌，是規(guī)矩，是威嚴(yán)，是外人對錯誤毫不留情的敲打，疼在皮肉，記在心里。</p><p class="ql-block">爺爺?shù)陌驼?，是管教，是心疼，是親人恨鐵不成鋼的嚴(yán)厲，不疼在臉上，卻嚇在心上。</p><p class="ql-block">一個打在身上，讓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p><p class="ql-block">一個落在心里，讓我懂得，做錯事，是會讓人心疼和失望的。</p><p class="ql-block">如今再回頭看，當(dāng)年拉響鐘聲的沖動早已模糊，臉上的疼痛也早已淡去。可我依然記得，那個被留校的中午，那陣突然響起的鈴聲，那兩記讓我痛哭的耳光，還有爺爺那一巴掌落下時，我心里的空落與害怕。</p><p class="ql-block">它們都是我童年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一記教我敬畏規(guī)則，</p><p class="ql-block">一記教我懂得愧疚。</p><p class="ql-block">疼過，怕過，哭過，</p><p class="ql-block">才一點點長成了后來懂事、安分、不再莽撞的樣子。</p><p class="ql-block">有些記憶，帶著疼，帶著澀，</p><p class="ql-block">可回頭看，</p><p class="ql-block">那也是歲月，悄悄把我們養(yǎng)大的方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