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魚鱗州，石碑靜立如一位老友，紅字在陽光下透出溫厚的光澤。我坐在它面前的石磚上，藍(lán)衣被風(fēng)輕輕拂動，像一片被山海托起的云。綠植在四周舒展，藍(lán)天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摘下幾縷澄澈。這里沒有喧鬧，只有石碑上刻著的字句，與山海同呼吸——原來秀麗，是無需修飾的坦蕩；適人，是萬物皆可落座的從容。</p> <p class="ql-block">午后云層稍厚，灰調(diào)的天幕下，那塊巨石愈發(fā)沉穩(wěn)。我站在它跟前，雙臂自然張開，不是為了拍照，只是忽然想把這方天地?cái)n進(jìn)懷里。風(fēng)從西邊來，帶著海鹽的氣息，掠過耳際時，連衣角都染上了山野的清氣。石上紅字灼灼，不刺眼，卻讓人想起一句老話：“山不言，自巍然；海不語，自浩蕩?！濒~鱗州的秀氣，從來不在濃墨重彩，而在這一石、一風(fēng)、一息之間。</p> <p class="ql-block">“西海岸”三個字刻在巖面，不張揚(yáng)，卻自有分量。我笑著伸出手，不是指向石頭，而是指向它身后蜿蜒的坡道、坡道旁探頭的野雛菊、還有遠(yuǎn)處若隱若現(xiàn)的海光。有人問這兒為什么叫魚鱗州？我指指山勢起伏的輪廓，又指指海面被風(fēng)揉皺的波紋——你看，山如鱗，水如鱗，連陽光灑在石階上的光斑，也像一尾尾游動的小銀魚。</p> <p class="ql-block">燈塔就在那兒，不高，卻穩(wěn)穩(wěn)立在綠意最濃處。我和朋友在石階前站定，擺出夸張的姿勢，笑得毫無顧忌。多云的天反而溫柔，把光濾得軟軟的，連影子都懶洋洋地趴在青苔石階上。燈塔不亮，可它本身就是光——不是刺目的那種，是讓人愿意繞著它走上三圈、再坐下來喝一口水的光。</p> <p class="ql-block">我獨(dú)自走上山腰，雙臂張開，仰頭時，云在動，風(fēng)在繞，燈塔的剪影靜靜嵌在山脊線上。山下臺階層層疊疊，像一本攤開的書，每級都印著草痕與足印。植被茂密卻不逼仄，枝葉間漏下的光斑，隨著呼吸明明滅滅。那一刻忽然懂了，“適人”不是風(fēng)景遷就人，而是人一走近，就自然松了肩膀、放慢了步子，連心跳都跟上了山海的節(jié)拍。</p> <p class="ql-block">石階盡頭是海。我扶著石欄站定，右手忽然高高舉起——不是招呼誰，只是被那一片開闊撞了一下心口。海面灰藍(lán)相間，云在游，船在浮，連時間都慢了半拍。風(fēng)把衣擺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小小的、自在的旗。</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幾步，是臨海的巖岸。我站在粗糲的石頭上，手指向遠(yuǎn)方：風(fēng)車在天海交界處緩緩轉(zhuǎn)動，像大地伸向天空的指尖。浪聲不急，一下，又一下，拍在巖腳，也拍在我腳邊。沒有宏大的宣言，只有海風(fēng)灌滿衣袖的踏實(shí)感——魚鱗州從不靠奇崛奪目，它用最尋常的浪、最本真的石、最不設(shè)防的開闊，把人輕輕接住。</p> <p class="ql-block">陰云低垂時，巨石更顯沉著。我站在石磚步道上，朝路過的游客笑著揮了揮手。紅字在灰調(diào)天光里反而更醒神，像一句篤定的問候。身旁人影來去，腳步輕快，沒人趕時間，也沒人刻意留影——大家只是恰好同在這一隅，被山海的氣息攏著，各自安靜，又彼此相安。</p> <p class="ql-block">我又一次站在巨石前，雙臂張開，像要擁抱整片西海岸。風(fēng)從海上來，帶著微腥與涼意，吹得發(fā)絲亂飛，卻讓人清醒又舒展。遠(yuǎn)處風(fēng)力發(fā)電機(jī)緩緩旋著，像一群守海的白鶴；近處游客三三兩兩，或駐足，或低語，或只是站著，看云，看海，看石頭上那抹不褪色的紅。魚鱗州的秀麗，從來不是孤芳自賞的景致，而是你來了，它就自然鋪開；你走了，它仍在那里，靜默如初，豐盈如初。</p>
<p class="ql-block">——這地方，不爭不搶，只把山海的呼吸、石階的溫度、風(fēng)里的咸與草木的清，一并交到你手里。你若慢下來，它便比你更慢；你若歡喜，它便比你更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