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進(jìn)小鎮(zhèn)，我就被那只展翅欲飛的白色飛馬抓住了眼睛——它立在花海中央，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掠過紅花與白云，帶起一陣春風(fēng)。孩子們繞著它跑圈、仰頭笑鬧，連空氣里都飄著糖葫蘆和年糕的甜香。原來春節(jié)不只在門楣上貼春聯(lián)，也可以在一朵云、一匹馬、一串笑聲里悄悄綻放。</p> <p class="ql-block">“城南花開”四個大字紅得燙眼，懸在鐘樓正前方，像一盞不滅的年燈。我踮腳往里張望，金枝掛滿橙果，沉甸甸地垂下來，仿佛伸手就能摘到一整個豐收的年。游客們舉著手機(jī)湊近又退遠(yuǎn)，鏡頭里全是笑意——這哪是花街？分明是把春天和年味一起釀成了蜜，倒進(jìn)我們手里。</p> <p class="ql-block">抬頭就是花！不是一枝兩枝，是整條街都浮在花里。粉的、黃的、紫的紙花、絹花、真花，串成簾、編成拱、懸成雨，風(fēng)一吹，整條街都在輕輕晃。我邊走邊數(shù)：三個穿唐裝的小姑娘追著花瓣跑，一對老夫妻慢悠悠停在鋪?zhàn)忧疤舸盎ǎ€有個戴毛線帽的男孩，仰著臉，把一瓣飄落的海棠接在手心，像接住了一小片春天。</p> <p class="ql-block">鐘樓靜靜立著，歐式尖頂刺向湛藍(lán)的天，拱窗像一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底下來來往往的人。我坐在長椅上歇腳，看行人從鐘樓下穿過——有人拎著剛買的蝴蝶蘭，有人牽著孩子數(shù)鐘聲，還有人駐足拍那幾樹粉云似的花。陽光一照，連磚縫里的青苔都亮晶晶的，像撒了金粉。原來年味，也可以很輕、很靜、很歐洲，又很中國。</p> <p class="ql-block">噴泉中央，一尊金蓮靜靜盛放，水珠從瓣尖滑落，叮咚一聲，驚起幾只白鵝雕塑的倒影。我蹲下來，看水波把金光揉碎又聚攏，像把整個春節(jié)的喜氣，一圈圈蕩開。旁邊有媽媽指著蓮花教孩子：“這是‘蓮’，也是‘連’，連年有余，連福不斷?！焙⒆铀贫嵌c(diǎn)頭，伸手去碰水——那漣漪，就一直蕩到我心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木廊長長地伸進(jìn)花影里，頂上木梁暖黃，光斑在青磚地上跳格子。我推著嬰兒車慢慢走，車?yán)飳殞氝捱扪窖阶ブ淮L(fēng)鈴花；左邊阿婆在挑干花香包，右邊年輕人正用咖啡拉花杯拍“花街限定”；再往前，一對情侶并肩坐在藤椅上，分吃一支草莓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亮得像小太陽。這長廊不單是路，是年味慢慢走、慢慢釀、慢慢甜的時光隧道。</p> <p class="ql-block">花燭紅得灼人，不是火，卻比火更暖。深淺不一的紅瓣層層疊疊，像把一整年的熱望都裹了進(jìn)去；寬大的綠葉托著它，油亮亮地反著光。我站在花前，忽然想起奶奶說過：“花燭亮，年就到了?！薄瓉碜顫獾哪晡?，有時就藏在一簇不說話的紅里，靜靜燃燒，不燙人，卻暖透心。</p> <p class="ql-block">拱門垂下紫藤，像一道流動的花瀑。我鉆進(jìn)去，發(fā)梢沾了兩片花瓣，衣角掃過藤蔓，窸窣作響。有人舉相機(jī)，有人閉眼深呼吸，還有個穿紅襖的小女孩，踮腳想摘一朵，被媽媽笑著攔?。骸白屗_著，才叫春天呀?！蔽姨ь^，紫藤影子落在臉上，軟軟的，像一句沒說出口的祝福。</p> <p class="ql-block">一株紅果累累的樹，掛滿“萬事勝意”“財(cái)源廣進(jìn)”的紅金卡片，漿果圓潤飽滿，紅得發(fā)亮，像一串串小燈籠，把整條街都映得喜氣洋洋。我伸手輕碰果子，涼而潤，旁邊孩子仰頭問：“媽媽，這果子能吃嗎？”媽媽笑：“不能吃，但能許愿。”——原來年味最甜的滋味，不在舌尖，在心尖。</p> <p class="ql-block">兩位穿漢服的姑娘從花影里走來，衣袖拂過花枝，驚起一串細(xì)碎光斑。她們笑著說話，發(fā)簪上的小絨花隨步輕顫，像兩朵會走路的春。我悄悄跟了幾步，不是偷看，是想記住這種感覺：古典的紋樣、現(xiàn)代的步調(diào)、深圳的風(fēng)、春節(jié)的暖，全被她們穿在身上，走成了流動的年畫。</p> <p class="ql-block">紙花在頭頂飄，紅黃藍(lán)紫，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被風(fēng)托著飛。我仰頭看，一朵藍(lán)的飄到我肩上，我輕輕拈下，夾進(jìn)隨身帶的筆記本里——等回家翻開，就是一頁會呼吸的春節(jié)。街道白墻干凈，行人步子輕快，連陽光都像剛洗過，亮得晃眼。原來在荷蘭花卉小鎮(zhèn)過春節(jié)，不用等年夜飯上桌，風(fēng)一吹，花一開，年，就已經(jīng)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