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周六，又到了每周例行采購的日子。但這一次不同——快過年了。</p><p class="ql-block">為了籌備年貨，大家?guī)缀鯖]怎么商量就全票通過：來乍得快倆月了，還沒嘗過當?shù)氐聂~。過年必須吃魚，圖個“年年有余”的彩頭。其實我懷疑，大家就是想過把“搞事情”的癮。</p><p class="ql-block">天還沒亮透，早晨六點不到，我就被薅了起來。院子里那三只狗跟裝了雷達似的，立刻撲過來，圍著褲腿打轉(zhuǎn)，有一只甚至試圖扒拉我的塑料袋——喂，我這還沒裝上東西呢！門衛(wèi)Saleman探出腦袋，一臉狐疑：“這么早？”我揚了揚手里的塑料袋，努力營造出一種“去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的派頭：“買——魚——去！”</p> <p class="ql-block">迎著初升的朝陽，車顛了四十多分鐘，終于到了目的地。事先聯(lián)系好的“地頭蛇”——陜西建工的崔總已經(jīng)在路口候著。我正準備掏出錢包直奔魚市，結(jié)果崔總手往河邊一指：“得過河，對岸才有鮮魚。”</p> <p class="ql-block">我盯著那條河看了三秒，又看了看他——不是在逗我？</p><p class="ql-block">河這邊確實也有賣魚的，但都是些不知躺了多少天的死魚，散發(fā)著一種“別吃我”的警告氣味，攤上還盤旋著好幾圈蒼蠅，嗡嗡嗡地勸退每一個靠近的人。</p><p class="ql-block">行吧，過河就過河。</p><p class="ql-block">我們有先見之明，特意穿了拖鞋。只有同行的小龍同志沒這個覺悟，到了河邊一看形勢不對，默默脫下鞋襪，赤腳上陣。我后來想，他那天可能不是后悔沒穿拖鞋，而是后悔有我們這群不著調(diào)的人。</p><p class="ql-block">小船是那種簡陋得讓人想寫遺書的款式——我們一行五人，加上倆劃船的，還有一個專職舀水的。對，你沒看錯，專職舀水。我剛坐穩(wěn)，就發(fā)現(xiàn)船舷兩側(cè)好幾處都在咕嘟咕嘟往里滲水，那位舀水大哥已經(jīng)很有職業(yè)素養(yǎng)地開工了。</p> <p class="ql-block">我忍不住問：“大哥，你會游泳嗎？”</p><p class="ql-block">他搖搖頭，繼續(xù)舀水，表情淡定得像在澆花。甚至因為我給他拍照，把水甩了我一身。通行的人都哈哈大笑，因為有了這段小插曲，反而讓我們更安心了：反正大家都不會游泳，他們自己都不怕，說明這船肯定沒問題——這邏輯，我自己都差點信了。</p> <p class="ql-block">遛魚</p> <p class="ql-block">船晃晃悠悠地到了對岸。我們開始挨個問打魚人，得到的答復(fù)都是搖頭。終于，有個漁民點了點頭：“有?！?lt;/p><p class="ql-block">我眼睛一亮：“在哪兒？養(yǎng)在網(wǎng)箱里還是缸里？”</p><p class="ql-block">他指了指水里一根插著的木棍：“下面，拴著呢。”</p><p class="ql-block">我探著腦袋往水里瞅——好家伙，一條魚，就一條！用繩子拴著，在水里悠哉游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魚生即將迎來轉(zhuǎn)折。</p> <p class="ql-block">不過這條是真的大，目測得有五、六斤。對方開價一萬五千西法。我們拿出在國內(nèi)菜市場練就的氣勢，一通比劃，最后以一萬成交。隨后又在旁邊的小簍子里翻出幾條鯰魚，湊了四條，總共花了兩萬三。</p> <p class="ql-block">赤腳大仙</p> <p class="ql-block">提著魚往回走的時候，恩賈梅納的太陽已經(jīng)開始發(fā)威，曬的我臉和手發(fā)燙。我突然想：在國內(nèi)，買個魚掃碼付款就完事了。在這兒，為了這幾條魚，我們天不亮出發(fā)，坐漏水的船，和一個不會游泳的舀水大哥同舟共濟，最后從一根木棍下面把魚提溜上來……</p><p class="ql-block">這魚要是燉出來不香，我得找它好好聊聊。</p> <p class="ql-block">一秒出片</p> <p class="ql-block">上岸后，乍得的街道已經(jīng)熱鬧起來。車流中，居然在一個路口看到了紅綠燈——帶計時器的那種！在這座城市，這種紅綠燈屈指可數(shù)。我們仨像參觀景點似的，靠著車窗仰著脖子觀摩了一會兒。</p> <p class="ql-block">采購還沒完。接下來是活禽市場，買雞買鴨。</p><p class="ql-block">這邊的交易方式非常原始：沒有秤，不論斤，按“一堆”“一碗”或者直接按只算。我們挑了3只小雞、2只鴨，和賣雞的大姐比劃了半天，最后兩萬九成交。數(shù)錢的時候，雞在我手里拼命掙扎。我試圖和它進行眼神交流：別掙扎了，大過年的，總要有點儀式感。</p><p class="ql-block">活禽市場只有雞鴨，肉和菜得轉(zhuǎn)戰(zhàn)大市場。最后還得去一趟中國超市，買面條和調(diào)味品。</p><p class="ql-block">等折騰完坐上車，已到了太陽正中。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塵土飛揚的街道。</p> <p class="ql-block">這個遙遠、陌生、買個魚要坐漏水的船、和不會游泳的人一起橫渡沙里河的地方，因為這些零零碎碎的忙碌，突然有了一點過年的味道。</p><p class="ql-block">魚還沒下鍋，但故事已經(jīng)夠我下酒了。而乍得得太陽正烈，塵土依舊飛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