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生命竟然是如此的脆弱不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早，像往常一樣，我努力地睜開眼睛稍稍地舒展一下尚還有點(diǎn)疲憊的身軀，起床、把骨瘦如柴的老媽從床上慢慢抱起放置在圍了半圈的藤椅上，（抱媽的時候還想的這也就是一袋面粉的重量）然后把夜里母親排泄的液體清理完畢，用濕毛巾給媽媽的臉手擦洗干凈，在飲水機(jī)下給母親調(diào)試了一杯溫水并小心翼翼端到母親干枯的手里，看見媽媽慢慢喝下并自己把剩下的杯子艱難地放到了她身邊特意在網(wǎng)上給她買的簡易餐桌上。妻從外面進(jìn)來，拿著剝了皮的煮雞蛋端著熱騰騰的稀飯進(jìn)來，我知道，到了吃早餐的時候了。把圍兜從衛(wèi)生間拿出來給媽圍在胸前，這個圍兜是外孫小時候用過的，現(xiàn)在老媽正好需要，真是物盡其用，我這樣想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到妻子準(zhǔn)備喂媽吃飯，我也趕快來到餐廳準(zhǔn)備早餐，剛剛吃了一個雞蛋便聽到妻的驚喊，我快步返回母親的臥室，母親手里拿著咬了一小口的雞蛋，頭歪在一邊，雙目緊閉，嘴里尚還有未吞咽下去的食物。我大驚失色，和妻手忙腳亂地一邊摳著嘴里的殘物一邊拍打著后背。母親似乎還有一口悠悠之氣，但那雞蛋的那個手突然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下子猛地癱垂下去。我瘋狂地呼叫著“媽媽”并把媽媽抱上床上，拉過氧氣機(jī)給媽媽插上吸管，極力在記憶中搜索急救的方法，在媽媽的胸口和心口施壓。母親嘴口微張，兩眼緊閉，任我如何地呼喊“媽媽”，媽媽卻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媽媽呀，難道你就用這樣的方式和我告別？在這個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在新一年的鐘聲即將敲響之際，在你九十二周歲生日還有一個月的時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那個行醫(yī)的三姐夫聞訊趕到家中，確切告知母親沒有了生命體征，我還是不大相信，一向?qū)ξ已月犛嫃牡膵寢屧跄苓@樣無情的別我而去？我不相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姊妹們接到噩耗陸續(xù)從四面八方趕了回來。大姐和大妹從晉城趕了回來，二姐一家計劃今年去云南過年的，在登機(jī)的一瞬間接到的噩耗并終止了計劃，和小妹從太原趕了回來；兒孫輩的外孫們也隨后趕到：姥姥在的時候，誰能沒有得到過姥姥好處？女兒也從晉城回來。女兒進(jìn)門，我本想調(diào)侃一句輕松的話語來緩解女兒的悲痛，可話到嘴邊卻變成哽咽的哭泣： 女兒呀，從此爸爸就成了沒媽的孩子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親一輩子艱辛，從小就跟著姥爺從山里那個偏僻的小山莊來到縣城打拼，姥爺和姥姥只有媽媽這個獨(dú)女，跟著姥爺姥姥在那個動蕩不安的戰(zhàn)爭年代所受的苦難是我們不曾能夠想象的；跟父親結(jié)婚后，又隨著老爸北上南下在那個荒誕不經(jīng)的狂熱歲月里經(jīng)歷的驚嚇是不堪回想的。在我未曾出生前，姥爺就撒手人寰，姥姥從此就跟著媽媽融入了我們這個大家庭。母親生育我們姊妹七個，加上爸爸姥姥，正好十人的家庭，生活的艱難在那個供給制的歲月里是不言而喻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媽媽又是幸運(yùn)的，較起父親而言。二十多年前，正是我們姊妹們長大能夠自食其力的時候，父親離我們而去，媽媽就成了我們姊妹七個的唯一。不說新時代的物質(zhì)充裕，只是子孫圍膝，四世同堂的熱鬧足可以讓媽媽享受了人間的天倫之樂。離世的前幾天，我那兩個可愛活潑的小外孫（女），放假回來住了幾天，和老奶奶的互動，惹的老奶奶哈哈大笑。這仿佛就是剛剛發(fā)生的事情，這些怎能讓我相信媽媽說走就走了的現(xiàn)實(shí)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媽媽，你怎么說走就走，也不告訴孩子一聲，哪怕給我一點(diǎn)暗示。前幾天，也就是你不曾離世的幾天前，妻子看見我?guī)湍阄癸?，幫你洗漱……，還打趣地說到：給你拍個視頻放抖音上一定是很感人的。我并沒有想到以此去炫耀什么，只是想的留個紀(jì)念也未嘗不可，于是便有了拍個視頻的想法。媽媽呀，怎么還沒有留個視頻你就敢這樣不聲不響的走了？即使為了孩子的炫耀你也應(yīng)該給我一個伺候你的視頻來滿足一下我的虛榮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苦短，縱然是領(lǐng)悟了有生必有死的人生哲理，但死亡悄然而至卻也是讓我們一般人難以忍受的。媽媽最后的時光是在腿胯骨骨折臥床有半年之久后安然而去，對于媽媽來說，也許這是今生在世最好的解脫，是擺脫痛苦的最佳的途徑。然而對于我來說卻是我今生今世摧心剖肝的悲痛。母親在最后的日子里，總有那么幾天的夜深人靜，喃喃自語地呼喚著媽媽，是疼痛的本能還是想起姥姥的容顏，或許天堂的姥姥不忍看到女兒的痛楚，或許這也是媽媽像我告別的暗示？媽媽呀，你欣然而去找你媽媽，我以后的痛苦和孤獨(dú)又去哪里找你，媽媽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從十月懷胎到牙牙學(xué)語，從懵懵頑童到結(jié)婚生女，從風(fēng)華正茂到花甲之年，母親，還有誰在這個世上陪我最長。每每看到倆個小外孫的頑皮，我總要想到母親養(yǎng)活我的艱辛；母親最后不能自理以后，每次陪伺媽媽吃飯如廁，總會想到小時候母親的呵護(hù)。媽媽，你把我養(yǎng)大，如春日的暖陽，給予了我生命的源泉；我想陪你天長地久，像山川湖海，永恒不變?？墒牵瑡寢屇憔谷贿@樣不辭而別，沒有留下片語的告別，從此，沒有了你的庇佑，媽媽，我將是多么的無助和無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媽媽走了，這個世上陪我時間最長的人，我今生今世最舍不得的人走了，可她的音容笑貌卻一直繚繞在我的心底。也許，壽終正寢是人生是最好的結(jié)局，如果這樣，我倒是可以含淚和鮐背之年的媽媽告別：媽媽，一路走好，愿你在那個世界可以找到你的媽媽——我思念的姥姥和你的愛人——我那可憐的爸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只是，媽媽呀，從此我就是一個沒媽沒爸的孩子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嗚嗚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媽媽走了，夜不能寐；想起媽媽，淚如泉涌。是以記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農(nóng)歷二零二五年臘月二十九凌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