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伊瓜蘇瀑布在阿根廷與巴西交界處轟然鋪展，不是一道線，而是一整面水的墻——四公里寬，二百七十多條跌宕的支流，從玄武巖的崖口齊聲奔涌。我站在觀景臺邊緣，風(fēng)裹著水霧撲來，衣襟瞬間濕透，發(fā)梢滴著水，可誰還在意？眼前是活的白，是流動(dòng)的雷，是綠得發(fā)亮的雨林托舉著傾瀉的銀河。陽光偶爾刺破云隙，在水簾上釘出一道彩虹，轉(zhuǎn)瞬又被新涌的水汽吞沒。這不是看風(fēng)景，是被自然迎面撞了個(gè)滿懷。</p> <p class="ql-block">尼亞加拉瀑布則像一位披著藍(lán)袍的巨人，橫跨美加邊境。白天它喧騰得近乎莽撞，水流撞上巖壁，炸開千堆雪，水霧升騰如云，連對岸的高樓都洇在一片朦朧里。我曾乘霧中少女號小船駛近馬蹄瀑布，船身在激流里打顫，水珠噼啪砸在臉上，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鼓點(diǎn)——那一刻才懂，所謂“震撼”，是身體先于頭腦記住的震顫。</p> <p class="ql-block">而維多利亞瀑布在非洲南部的夜色里，卻換了副面孔。當(dāng)暮色沉落，燈光次第亮起，它不再只是水的暴烈，而成了光與霧共舞的劇場。水霧被染成暖金或柔紫，在夜空中浮游、彌散，又悄然落回河面，漾開細(xì)碎的光斑。有人靜立崖邊，不說話，只聽那低沉的轟鳴在胸腔里共振——原來最磅礴的瀑布，也能在夜里，低語成詩。</p>
<p class="ql-block">大瀑布從不重復(fù)自己：伊瓜蘇是群峰競奔，尼亞加拉是力拔山兮，維多利亞是暗夜生光。它們不是地理課本上的坐標(biāo)，而是大地在呼吸，在咆哮，在低吟。你站過去，水霧撲面，衣衫盡濕，耳朵嗡嗡作響，心卻奇異地空了——那空，是被壯闊洗過的澄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