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雪峰</p><p class="ql-block">圖片：周清韜 桂世翠</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威信的春天有點早，樹梢早已萌芽，天樓的李子樹悄悄曝出了花蕾，溫暖的季節(jié)總讓人心情愉悅。看來，這個春節(jié)是難得的陽光燦爛、春光明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贝汗?jié)臨近，威信縣城扎西顯得格外熱鬧，這座城市的色彩是紅色的，也是溫暖的?？h城街道開始張燈結彩，扎西老街搭建年貨街，舉辦回鄉(xiāng)長桌宴九大碗熱鬧非凡。街道特意劃定了臨時停車點，方便了歸鄉(xiāng)的游子“回家”停放，城市的溫度如同今年的冬日暖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時候過年的味道很“甜”，盼著有新衣服、有壓歲錢、有好吃的，可以肆無忌憚的玩耍。一進入小年臘月二十四，廚房里傳來的切菜的聲響和油鍋滋滋著響聲宣告進入過年節(jié)奏。孩子們的打鬧穿過門縫，遠遠的聞到了香味，都會踮起腳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大人們在灶臺前忙前忙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童年是在縣糧食局院壩長大的，住的是一聯(lián)排的家屬房，進門是母親的辦公室，里面是我們家做飯的廚房。每年進了的臘月，父親母親總是系著圍裙，不停地忙碌著，煤爐火映著他的臉頰，那個時候的父母是那樣的年輕。</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備年貨是我覺得最有過年儀式感的事，每年家里都會自己做甜酒、做豆食、炕臘肉、磕粉子面、炸酥肉、鹵肉……，這些準備好了差不多就過年了，以前的年就是這樣過的，一個臘月都是在為春節(jié)“備戰(zhà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時候的過年，最喜歡的是看見母親的蒸酒米（糯米）做甜酒，是我們三兄妹最幸福時候，當酒米蒸熟母親總會給我們準備好紅糖末，舀一碗酒米飯撒上紅糖末，是我們最美味的夜宵。父親會在火爐旁準備一個蘿篼，里面裝滿谷殼和用舊棉絮搭一個窩。酒米攤涼后母親把酒曲研磨細細的和酒米徹底拌勻，裝滿一大口瓷盆，中間留一個洞，酒米就可以入窩了。接下來就是幾天牽掛的等待，我們幾兄妹看見母親不在家，就會輕輕掀開一小塊蓋頭，聞聞有沒有酒味兒。經過幾天的保溫發(fā)酵，終于贏來檢驗成果的時候，看見母親揭開蓋窩的舊棉絮，這時候的甜酒已經釀成，原來留下的洞已經溢出香甜的甜酒汁，母親會舀出一大碗甜酒，我們開始嘗鮮，那種甜滋滋的味道，就開始和過年緊密相聯(liá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前過年包湯圓的粉子面（糯米面）都是需要自己去磕。母親會提前幾天把酒米淘洗干凈，浸泡一晚，第二天早上全家出動，去壩頭借張家對窩磕粉子面。先把對窩清理干凈，用幾張報紙擋住對窩窩口，我們開始站在對桿旁邊，開始磕粉，我和父親一起緊挨著墻腳不停的踩下去，小時候沒有力氣，老是不停的換腳。母親在一旁一邊用細篩子篩好，不等全部磕好就要陸續(xù)背回去攤在準備好的大簸箕里面，隔十幾分鐘就去用筷子薄薄的趕一遍，如果趕不及時粉子面就會潮熱變質。白天趕面工作由我們小孩子負責，晚上是晚睡的父親負責。待涼幾天干了，就可以收起來裝袋，然后就是犒勞全家的一頓湯圓，威信的湯圓很講究，餡兒不同包的樣式不同，包富油就是雞冠湯圓，包酥麻的就是包三角湯圓，當然一是為了區(qū)別餡味，同時也和威信縣地處云貴川三省結合部，<span style="font-size:18px;">素有“雞鳴三省”之稱，這</span>和特殊地域文化有較大關系，聽老年人說：三角湯圓，一個角代表一個省，那就是云南、貴州、四川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威信過年，每家每戶幾乎都要自己炕臘肉，是過年最重要的事情，老年人經常說：不炕臘肉不過年。我們家炕臘肉一定是父親親自主持，找齊了柏香丫、包谷心、鋸木面，就可以起架子炕肉了?？慌D肉最期待的是看見父母不在，我會用刀切一小塊迅速放在嘴巴里，吃在嘴巴里咸味十足，其實已經不在乎味道而是體驗著特別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臨近春節(jié)前幾天，家里必須側底打掃完衛(wèi)生，貼好春聯(lián)，父母就著手準備年夜飯了。年夜飯這個事情，是家里一年的壓軸大戲，都是由父親主持大局，他會習慣地擬出年夜飯菜譜，到了除夕那天，從早上開始廚房就完全成了父親的領地。煤火爐燒得正旺，鐵鍋里冒著白氣，父親挽起袖管，帶上圍腰，一下子變成了大廚。他最拿手的是白砍雞，特別是獨特的麻辣蘸料，花椒要多、辣椒一定要辣、醋一定要陳香，他說這三樣香料最關鍵，不然不會有麻辣鮮香。我蹲在廚房門檻上，看他把整雞放進滾水，又迅速提起冰涼水，如此幾番下來，雞就煮好了，晾在竹筲箕里。父親開始在石臼里搗調料，花椒、辣椒、蒜末、姜塊一起下去，在他手下漸漸融為一體，變成深紅的醬料。最后淋上滾燙的菜籽油，“刺啦”一聲，麻辣的香氣瞬間炸開，彌漫整個屋子。那時我們總被嗆得咳嗽，父親卻笑，說這才夠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年夜飯上，那道白斬雞總是擺在正中，雞皮金黃透亮，肉質雪白緊實。父親會夾起雞肉，在特制蘸水里滾上幾滾，放到我們碗里，我們都麻辣得直吸氣，他卻滿意地看著說：“過年就要吃點厲害的，來年才有力氣?！?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年春天，父親走了，我在天樓轉角發(fā)現(xiàn)父親常用的那個石臼，臼底沁著褪不去的調料的暗紅，摸上去，仿佛還有溫度，我把石臼清洗用紙包裹放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做好夜飯，給老祖人們敬酒獻飯，燒完附子放了鞭炮?！伴_飯啦！”一家人圍坐一起，桌上擺滿了菜，中間關鍵位置一定是白砍雞。我們大家端起酒杯，敬了母親，也對著父親經常坐的空位舉了舉。醇酒入喉，伴著白砍雞從舌尖直到心底，回味著思念的味道。原來有些滋味，是要用一生來反芻的，今年的除夕，父親不在廚房里了，可他的諄諄教誨還在，用過的石臼還在，石臼搗出的花椒辣椒交織出溫暖而復雜的氣息還在，這是家的傳承，也是對父親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幕降臨，春天的晚風吹過，溫暖愜意，孩子們吵著去放煙花，我便泡一壺老普洱，喝出了別樣的味道。我走到窗前，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不知不覺，我也到了父親當年在廚房忙碌的年紀。而那個教我品味麻辣滋味的人，已經變成記憶里最溫暖的一道年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空中綻開的朵朵煙花，紅的、綠的、黃的光，像極了父親調出的那碗濃香的紅油蘸料，潑灑在時光的幕布上，紅韻透亮，麻辣香醇，永不褪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