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臘月三十，天剛擦黑，窗上就糊好了新剪的窗花，紅紙邊兒還帶著剪刀的微涼。我系著那條洗得發(fā)軟的藍布圍裙，在廚房里和面，案板上撒的面粉像一層薄雪，手一按，就陷進溫軟的 dough 里——今年的壽桃饅頭，得趕在年夜飯前蒸出來，圓鼓鼓的，尖兒上點一點胭脂紅，像小時候奶奶用胭脂盒蓋子蘸著點的那一下。</p>
<p class="ql-block">灶上砂鍋咕嘟著，八角桂皮的香氣混著臘肉的咸香，在屋里繞著圈兒走。我媽在客廳擺果盤，橘子、蘋果、年糕，還有一小碟我愛吃的糖漬金桔，她順手剝開一個橘子，掰一瓣塞進我嘴里：“甜不甜？甜就說明今年順。”我嚼著，汁水微酸又回甘，笑說：“那得甜一整年。”</p>
<p class="ql-block">電視里春晚彩排的片段斷斷續(xù)續(xù)飄出來，我爸在陽臺掛燈籠，竹竿一挑，紅燈籠晃晃悠悠升上去，像一顆剛點亮的星。我抬頭看，光暈柔柔地灑在窗玻璃上，也落在我剛拆開的生日賀卡上——朋友手寫的字歪歪扭扭：“除夕生日，是老天爺偷偷多塞給你的年貨?！?lt;/p>
<p class="ql-block">十二點前，年夜飯上桌。魚頭朝我，餃子堆成小山，碗底還臥著一枚硬幣——誰吃到，誰就接住一整年的福氣。我夾起一個咬開，咯噔一聲，硬幣硌了牙，全家笑作一團。媽媽舉杯，酒在玻璃杯里晃著暖光：“咱家這生日，不單是過一天，是踩著年輪的鼓點來的。”</p>
<p class="ql-block">我低頭看手機，消息一條接一條亮起來：有發(fā)紅包的，有唱跑調(diào)生日歌的，有只發(fā)個“??+??”表情的。我回了個“正在收年味，順帶收祝?！?，又悄悄把蛋糕蠟燭的照片發(fā)進家族群——蛋糕不大，奶油是淡黃的，上面用巧克力醬寫了“28”，旁邊歪著畫了一只小兔子（今年本命），還有一串小燈籠，連著沒斷。</p>
<p class="ql-block">零點的鐘聲還沒敲響，窗外先炸開第一簇煙花。我推開陽臺門，冷風撲面，卻見樓下小院里，幾個孩子舉著仙女棒跑著畫圈，光屑簌簌落進夜色里。我站在那兒，沒拍照，也沒發(fā)朋友圈，就靜靜看著——原來最盛大的慶祝，有時只是這一刻：風在耳畔，煙火在天上，熱湯在胃里，而你站在歲末年初的門檻上，既被歲月溫柔相迎，又被人間鄭重相待。</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回屋，把蠟燭吹滅，許了個不聲張的愿：愿往后每個除夕，我都能記得自己生日那天的光；也愿每個生日，都帶著除夕的暖意，不喧嘩，卻篤定——因為生在團圓夜的人，天生就懂，最深的歡喜，從來不是獨享的焰火，而是萬家燈火里，恰好有一盞，為你而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