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守歲的燈火還未在城中散盡，我已踏向云龍山的石階。正是大年初一，天仍沉在最深的藍(lán)黑里，像一匹未展開的素帛，裹著整座徐州城的靜。風(fēng)掠過松枝，帶著冬夜的清冽，也裹著年的淡香，一步一步，把夜色踩在腳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山路蜿蜒，石階微涼，偶有蟲鳴與腳步聲相和。沒有白日的游人，只有零星同樣趕早的身影，在黑暗里沉默向上，像是赴一場與新年的約定。行至半山，興化寺的鐘聲隱約傳來，沉厚、悠遠(yuǎn)，敲碎夜的邊緣，也敲開新年的第一縷禪意。香火氣息淡淡飄來，不濃不烈，恰如心底悄悄升起的祈愿，安穩(wěn)而虔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再向上，便到了觀景臺。這云龍山的制高點(diǎn)，俗稱南天門，此刻空闊而安靜。憑欄而立，全城尚在沉睡，云龍湖如一面沉睡的鏡，藏在夜色里，山影與城廓朦朧相接，分不清邊界。遠(yuǎn)處街巷的燈火疏疏落落，是人間未眠的溫柔，像散落在黑絲絨上的碎鉆，明明滅滅，映著千家萬戶的守歲與期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是黎明前最靜的時(shí)刻，也是新年最初的時(shí)刻。沒有喧囂，沒有紛擾，只有山風(fēng)、夜色與自己。黑暗并非荒蕪，而是醞釀——醞釀天光，醞釀新生，醞釀一整年的希望。我站在臺上，看夜色一點(diǎn)點(diǎn)被稀釋，深藍(lán)轉(zhuǎn)淺，灰藍(lán)泛白，天際線慢慢透出極淡的金紅，像筆尖輕輕暈開的墨，溫柔而堅(jiān)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一縷晨光破云時(shí)，整座城緩緩醒來。云龍湖泛起微光，山巒顯出輪廓，街巷的燈火漸次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白日的清朗。俯瞰下去，徐州城在山水間舒展，半城湖光，半城煙火，古彭的厚重與新年的鮮活，在晨光里融為一體。風(fēng)拂過耳畔，帶著松針的清與年的暖，忽然懂得，這登頂?shù)囊饬x，從不在高處的風(fēng)景，而在與黎明相擁的瞬間，與新年初見的鄭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的記憶，便這樣刻在云龍山的黎明里。沒有熱鬧的鞭炮，沒有擁擠的人群，只有黑暗中的攀登，寂靜中的等待，晨光中的豁然。那是獨(dú)屬于自己的新年儀式：在夜與晝的交界，在舊歲與新年的交替，以一場登高，告別過往，以一縷晨光，迎接新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下山時(shí)，天已大亮，游人漸多，年味漸濃。而觀景臺上的那片黎明，那片黑暗里的光，永遠(yuǎn)留在心底——原來最珍貴的新年，是守住內(nèi)心的靜，奔赴向上的路，在黎明到來時(shí)，對自己說：新歲已至，萬事可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