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靠近的守望顏懷瑾 <p class="ql-block">春節(jié)得閑，我驅(qū)車去探望一位多年未見的遠房親戚。車剛停在院門口，最先迎上來的，是一條狗。它明明看得出滿心歡喜，像是早就知道家里要來客人，眼神里透著熱情，卻始終怯怯地不敢上前，只遠遠站著，輕輕搖著尾巴，與人保持著一段小心翼翼的距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走進院子，另一條狗被粗實的鐵鏈拴在門邊，性子溫順親人，見人遞來食物，便毫無防備地靠近，坦然搖尾，吃得安心。我也拿出食物，輕輕放在地上，喚那只站在遠處的狗。它慢慢走近，卻從不肯近身半步，等人徹底退開，才低頭安靜進食。我看它吃食時模樣溫順，眼神友善，不吵不鬧，便想上前靠近一些，伸手輕輕撫摸它，以示親近?？晌业哪_步剛一動，身子還沒靠近，它立刻警覺地停下吃食，飛快地向后退去，重新退到遠處，安靜地望著我，再也不肯上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越看越疑惑，忍不住反問親戚：“那條狗，難道不是自家的嗎？怎么既熱情友善，又始終不肯讓人靠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親戚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道出了那段讓人心酸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原來，最早主人是同時抱來兩條小狗的，它們從小一起長大，是彼此最親的伙伴。后來其中一條不幸病重，奄奄一息，主人情急之下，竟將它宰殺烹食。而這殘忍的一幕，被活著的這條狗，從頭至尾親眼目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自那以后，它徹底變了。</p><p class="ql-block">再也不親近人，再也不湊到人身前吃食，人一旦靠近，它便立刻警覺后退，不兇不鬧，卻滿是揮之不去的戒備。后來，家里又來了別人送的一條狗，也就是如今院里被鐵鏈拴著的那一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而遠遠的那一條狗，自那以后再也沒有靠近過人類，人類也再也沒有機會給它拴上鐵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它記得主人當(dāng)初的收留之恩，所以對這個家不離不棄；它見過同伴慘死的模樣，所以再也不敢把心交付于人。它對人依舊保有善意，卻有了無法消除的恐懼；它守著這片院子，卻永遠與人隔著一段無法靠近的距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飯桌上，我默然無言。眼前這條狗，像極了世間最讓人心酸的一種情感——不是恨，不是怨，而是受過最深的傷后，本能地護住自己，卻又放不下腳下的土地與家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離開時，它又遠遠站著，安靜地望著我上車。車子緩緩啟動，它忽然邁開腳步，一路跟隨著車輪輕輕奔跑，一聲聲遠吠，輕而悠長，沒有兇狠，只有不舍。它一直送我到村口，才停下腳步，站在風(fēng)里久久張望，直到車影徹底消失，才慢慢轉(zhuǎn)身，走回那個它既眷戀、又畏懼的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深深懂得：傷害一旦發(fā)生，便再也回不到最初。恩情可以留住腳步，卻修補不了破碎的信任；家園可以讓人堅守，卻拆不掉刻在心底的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世間最無奈的守望，大抵如此——</p><p class="ql-block">不肯靠近，卻不離不棄；</p><p class="ql-block">心存戒備，卻一生相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人也好，生靈也罷，最珍貴的從不是“不離開”，而是“敢靠近”。不傷害、不辜負，才是最安穩(wěn)的人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改革開放數(shù)十載，神州大地日新月異，經(jīng)濟浪潮奔涌向前。我們在時代的洪流中追逐發(fā)展，謀求富足，卻也在不知不覺間，讓利益漸漸成為衡量人情的標尺。曾經(jīng)血脈相依的親人，意氣相投的朋友，純粹真摯的同窗，不少都在名利得失中生出隔閡，甚至彼此傷害。那些溫暖純粹的情誼，在現(xiàn)實的算計里慢慢褪色，徒留一聲嘆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謹以此文，記一段歲月，念一份初心，愿人心少些功利，多些溫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