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藍(lán)綠三色撞在一起，像年夜飯桌上那盤沒來得及拌勻的五彩涼菜——熱鬧得有點莽撞，卻叫人心里一熱。雕塑底下那句“期待與您再一次相聚”，不是客套話，是長隆人守在年關(guān)門口，踮著腳張望的真心。棕櫚樹影子斜斜地鋪在花叢里，我拎著剛買的冰鎮(zhèn)椰子路過，吸管一戳，甜水咕嘟冒上來，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年味不是等來的，是跑著撞上的”。</p> <p class="ql-block">那只穿藍(lán)背帶褲的老虎，正站在冰川頂上咧嘴笑，褲腳還沾著幾粒亮晶晶的假雪。我蹲下來跟它平視，它耳朵尖翹著，像剛聽完一個特別好笑的冷笑話。身后“長隆企鵝酒店”幾個字在陽光里發(fā)亮，我掏出手機想拍，結(jié)果鏡頭一抬，一只真企鵝搖搖擺擺從它腳邊路過，歪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老爺子，您這‘瞎跑’，跑得還挺準(zhǔn)?！?lt;/p> <p class="ql-block">冰山不是真冰，可那企鵝是真挺拔。雙翅微張，不飛，也不收，就那么靜靜立著，像在等誰一聲哨響。藍(lán)天藍(lán)得發(fā)脆，它黑背白肚黃喙，站得比春聯(lián)還端正。我繞著它走了半圈，風(fēng)從海面卷過來，帶著咸和涼，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貼窗花，也總愛挑最挺括的那一張——原來年味里，也得有這么一股子“站相”。</p> <p class="ql-block">老虎又來了，還是藍(lán)背帶褲，這次張著雙臂，像要撲進(jìn)誰的懷里。冰山紋路是浪花刻的，幾只企鵝蹲的蹲、走的走，活像剛下課的小學(xué)生。我掏出保溫杯喝口熱茶，熱氣一騰，再看它們，竟覺得那老虎不是雕塑，是昨兒夜里偷偷溜出來放哨的——專等我們這些“瞎跑”的人，一腳踏進(jìn)它的年關(guān)。</p> <p class="ql-block">冰雪平臺不冷，穿黃上衣的老虎笑得比灶王爺還暖。幾只企鵝圍在它腳邊，像一群聽故事的孩子。遠(yuǎn)處山丘懶洋洋地臥著，酒店屋頂在陽光里泛著微光。我摸了摸口袋，糖紙還在，是早上在橫琴碼頭買的牛軋?zhí)?，甜得發(fā)黏。原來“瞎跑”不是亂走，是心往哪兒熱，腳就往哪兒挪——挪著挪著，就挪進(jìn)了年心里。</p> <p class="ql-block">夜色一落，燈就醒了。不是一盞兩盞，是整條街、整座山、整片天，都跟著眨起了眼。我站在坡上，看燈光在建筑輪廓上淌成河，山巒是墨色的底，燈是浮在上面的金箔。風(fēng)里有爆竹余味，也有烤腸香氣，還有不知誰家孩子舉著的發(fā)光小魚燈，一閃一閃，游進(jìn)我的年。</p> <p class="ql-block">那棟樓亮得像塊剔透的糖糕，外墻彩燈隨節(jié)奏呼吸，頂上波浪線一漾一漾，仿佛下一秒就要涌出浪花來。樹影被燈光拉得細(xì)長，路燈像一排守歲的老友，默默站著。我數(shù)了數(shù)，七盞燈，八盞燈……數(shù)到第十盞，忽然笑出聲——這哪是看燈？分明是看年，在長隆的夜里，一寸寸亮起來。</p> <p class="ql-block">水手帽、藍(lán)白條紋、胸前掛個小相機——這老虎不光會笑，還會“拍年”。它站得筆直，紅波浪背景像卷起來的春聯(lián)紙，我湊近了看，它帽檐下那點反光，像極了我小時候偷戴爸爸軍帽時，鏡子里晃動的光。原來“瞎跑”跑得再遠(yuǎn)，也跑不出那點孩子氣。</p> <p class="ql-block">它雙手比著心，藍(lán)水手服在風(fēng)里輕輕鼓，背后是藍(lán)浪、綠樹、還有我剛咬了一口的菠蘿包。心形不是擺樣子的，是它把整個長隆的熱鬧、暖意、傻樂呵，都攥在了手心里，然后朝我，朝你，朝所有“瞎跑”來的人，輕輕一亮。</p> <p class="ql-block">白帽子上系著藍(lán)蝴蝶結(jié)，紅繩圍欄像條喜慶的腰帶，它還是比著心，只是這次，心口正對著酒店大門。我站那兒沒動，看燈光在它帽檐上跳，看樹影在它腳邊晃，忽然覺得，“愚翁瞎跑”這四個字，不是自嘲，是勛章——跑得越“瞎”，越撞得見年最本真的那股憨勁兒。</p> <p class="ql-block">金色紐扣、海軍帽、叉腰站得像根小旗桿。它身后那棟圓窗建筑，像只睜著眼睛的貝殼，靜靜聽著海風(fēng)講年話。我掏出手機想拍，鏡頭剛對準(zhǔn)，一只真海鷗掠過它頭頂，翅膀一掀，把整個長隆的年，都扇得閃閃發(fā)亮。</p> <p class="ql-block">金老虎戴高帽、握指揮棒，像剛指揮完一場年夜交響。紅地毯鋪得鄭重，綠樹在旁鼓掌，它不笑，卻比誰都喜慶。我站在地毯邊，沒往前走，只把鞋底蹭了蹭——這年，不靠踩得多準(zhǔn)，靠心跑得多真。愚翁瞎跑，跑著跑著，就跑成了年里最亮的那顆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