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可親處，歲歲有歸途綠草地 <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七的清晨，宜昌城還籠在薄霧里。我們一家三口，加上弟弟，驅(qū)車駛上回鄉(xiāng)的路。這一天恰好是2月14日，情人節(jié)。女兒在后座笑說：“咱們這是集體回老家過節(jié)呢?！蔽椅罩较虮P，心里泛起一絲暖意——是啊，回鄉(xiāng)，本就是中國人最深的情人節(jié)，是奔赴山高水長的惦念，是回到燈火可親的歸處。</p> <p class="ql-block"> 車子穿過一個個隧道，山漸漸高了，天漸漸藍了。三個半小時后，宣恩縣城映入眼簾。貢水河穿城而過，兩岸已是火樹銀花。紅燈籠一串串掛在檐下，金色的燈帶勾勒出風(fēng)雨橋的輪廓，河水倒映著流光溢彩，恍若天上的街市落入人間。我們無暇細看，徑直趕往酒店——姐姐的兒子，那個從大壩溝村走出去、在山東大學(xué)完成學(xué)業(yè)、如今在無錫打拼的年輕人，他的女兒正在這里舉辦周歲宴。</p> <p class="ql-block"> 宴席只請了自家親戚，不過四桌人，卻暖意融融。姐姐抱著孫女，臉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那孩子生在去年情人節(jié)，取小名“小依依”，剛滿周歲，白白胖胖，見人就笑，露出兩顆小米粒般的乳牙。席間，姐姐湊到我耳邊說：“媽要是看見這重孫女，不知道多高興?！蔽尹c點頭，喉嚨有些發(fā)緊。是啊，母親若在，今年該是九十二歲了。若是她能看一眼這個眉眼間有幾分像她的孩子，該多好。</p> <p class="ql-block"> 午后，我們驅(qū)車前往珠山鎮(zhèn)和平村——姐姐的家。院子里已經(jīng)聚了二十多位親戚，全是至親。堂屋里支起兩張大圓桌，廚房熱氣騰騰，燉肉的香味飄得老遠。大家圍坐著喝茶、嗑瓜子、聊家常，說到高興處，笑聲能把屋檐上的麻雀驚飛。晚上又是一頓團圓飯，共同慶賀那個小小生命的周歲。她還不懂這熱鬧的意義，只是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一屋子的笑聲，就是給她最好的祝福。</p> <p class="ql-block"> 入夜，我們繼續(xù)往山里走。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爬行，穿過一片片水田和茶園，終于到了曉關(guān)鄉(xiāng)七將營村——大哥的家。</p><p class="ql-block"> 父母走后，大哥大嫂就成了我們的老家。每次回來，大嫂總是把床鋪曬得暖烘烘的，大哥早早備好了柴火，灶膛里火燒得正旺。這個家，永遠為我們留著一盞燈。</p> <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八中午，在大哥家提前團年。</p><p class="ql-block"> 廂房里擺了兩張大圓桌，碗筷整整齊齊碼著。大哥大嫂育有二兒二女，如今兒女們均已立業(yè)成家，孫子輩就有五個。今年除了大女兒一家因故不能回來，其余二十余口人，齊刷刷聚在了老屋里。熱鬧得連空氣都是甜的。</p> <p class="ql-block"> 開席前，我們兄弟三人帶著晚輩上山祭拜父母。</p><p class="ql-block"> 父母的墳在山坡上，背靠著青山，望得見遠方的炊煙。大哥已清理了雜草，擺上供品，點燃香燭。侄兒點燃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在山谷里回蕩，像是一場隔空的對話。我跪在墳前，心里默默念叨：爸，媽，過年了，我們又回來看您們了。您們瞧，這一大家子，多熱鬧。</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山風(fēng)拂過，仿佛有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p> <p class="ql-block"> 回到老屋，團圓飯正式開席。</p><p class="ql-block"> 臘豬蹄燉蘿卜、炸酥肉、炒臘腸、蒸扣肉……滿滿兩大桌，全是記憶里的味道。席間，大哥端起酒杯說：“今兒個咱家二十多口人聚齊了，這是福氣。爸媽不在了，咱們兄弟姐妹更要團結(jié)，要給晚輩做個榜樣。”</p><p class="ql-block"> 我們兄弟三人、姐姐，一起站起來，招呼六個晚輩給我們敬酒。他們端著酒杯，逐個給我們長輩敬過來，說著“新年快樂”“身體健康”之類的祝福話。我們則一一給他們發(fā)壓歲錢，叮囑幾句：好好學(xué)習(xí)，好好工作，常回家看看。</p><p class="ql-block"> 看著這些晚輩，我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話：“一家人，心在一起，日子就紅火?！比缃瘢@紅火的日子，正一代代傳下去。</p> <p class="ql-block"> 下午，姐姐一家先行告別，弟弟隨小侄子一家返回宜昌，小侄一家四口還要去荊州岳父母家拜年。我們一家三口則留在宣恩縣城，打算看看夜景再走。</p><p class="ql-block"> 夜幕降臨，宣恩徹底亮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貢水河兩岸燈火通明，光影倒映在水中，隨著波紋輕輕晃動。風(fēng)雨橋上掛滿了燈籠，玩龍燈、舞獅子的隊伍穿行其間，鑼鼓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人們?nèi)齼蓛陕?，拍照留影，背景是璀璨的燈海。我也給愛人拍照，她笑得比煙花還燦爛。那一刻，我覺得這世間所有的美好，都匯聚在了這片燈火里。</p> <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九上午，我們駕車返回宜昌，直奔岳父岳母家。</p><p class="ql-block"> 妻子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已成家立業(yè)，每家各有一個孩子。加上我們一家，總共十三口人，熱鬧非凡。大舅子兩口早早準(zhǔn)備了一桌好菜，岳父拿出珍藏的好酒，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啊笑啊。飯后，看春晚的、打牌的、聊天的，各得其樂，直到深夜。</p><p class="ql-block">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一直在岳父岳母家，陪老人過年。白天曬太陽、嗑瓜子、包餃子，晚上圍爐夜話，玩牌聊天。孩子們在院子里放煙花，噼里啪啦的聲響里，夾雜著清脆的笑聲。岳母總是忙前忙后，一會兒端來水果，一會兒拿來零食，生怕誰餓著。</p> <p class="ql-block"> 這個年，就這樣在來來往往中過去了。從宜昌到宣恩，從宣恩回宜昌；從姐姐家到大哥家，從大哥家到岳父家。一路上，有山有水，有酒有肉，有歡笑有淚水，有回憶有期盼。</p><p class="ql-block"> 而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團聚，所有的燈火，最后都匯成一句話：有親情的地方，就是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