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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柯爾山白馬山公園拾春記</p><p class="ql-block"> 王瓊</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二，早晨的氣溫恰到好處地停在了十二度。夜來的那點輕寒，已被春陽悄悄熨帖平整了。出了門，風(fēng)是軟的，從磁湖那邊絲絲縷縷吹過來，拂在臉上竟有幾分絨布的意思——這哪里是殘冬，分明是春在探頭探腦了。</p><p class="ql-block"> 夏老師已在山腳等著。我們沒商量，卻不約而同選了柯爾山這邊，大抵都是為了那座塔。</p><p class="ql-block"> 進山的路，是步道蜿蜒引我們向上的。說是山，其實舒緩得像城市欠居民們的一個長久的擁抱。道旁的海棠還矜持著，枝頭鼓脹著的全是些褐色的小粒，得湊近了細(xì)看，才能從那緊繃的表皮底下，辨出一星半點的、耐不住寂寞的緋紅心思。倒是那些不知名的常綠樹，經(jīng)過一冬的沉默，葉片上油亮亮地反射著光，精神得很。鳥聲啁啾，但并不喧鬧，像晨讀的孩子刻意壓低了嗓音，一粒一粒清脆地，從這棵樹滾到那棵樹，落在草葉上，又彈起來。</p><p class="ql-block"> 踏著這鳥鳴鋪成的軟梯往上，不多時，安流塔便從樹梢的縫隙里露了出來。待到真正立在塔下，才覺出它的沉靜。五層高，灰檐翹角，并不如何巍峨，卻自有一種鎮(zhèn)得住光陰的氣度。</p><p class="ql-block"> 塔門兩側(cè)刻著一副聯(lián)：“一塔聚祥云十方安泰，兩山藏善本四季流芳”。夏老師對著那“善本”二字沉吟半晌，忽然說：“這‘善本’解得妙。既可說是這滿山草木這部無字天書，又可解作人心底那份最初始的良善——都是要靜下心來細(xì)細(xì)讀的。”我點頭，覺得這話比任何導(dǎo)游詞都貼合此刻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登塔而上，憑欄四望，整個團城山便像一幅畫在眼前徐徐展開了。近處是鱗次櫛比的樓宇，紅瓦白墻，安靜地伏在山腳；稍遠(yuǎn)處，磁湖的水面闊朗朗鋪開去，像一大匹被風(fēng)揉皺了的青綢，閃著細(xì)碎而溫潤的銀光。目光再放遠(yuǎn)些，月亮山的影子淡淡地、淺淺地臥在天邊，如夢似幻。風(fēng)從塔窗里鉆進來，帶著高處獨有的清冽，塔檐下的風(fēng)鈴便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懫饋?，那聲音不慌不忙，一圈一圈蕩開在空氣里，把心也滌蕩得空靈了。</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宋人孔武仲的詩句來：“磁湖萬家會，華閣相輝映”。想來千百年前的此地，也應(yīng)是這般水汽氤氳、人煙阜盛的景象。彼時的渡口，想必也有一座安流亭，供南來北往的旅人歇腳，看江水奔流，祈愿一路平安。時光流轉(zhuǎn)，滄海桑田，如今江水已退，渡口無痕，那份祈愿卻化作一座塔，從歷史的深處走來，穩(wěn)穩(wěn)地立在這城市中央，繼續(xù)“安”著一方水土的“流”。這大約就是人文的傳承了——物事可以更迭，那份對安穩(wěn)的向往，卻像這山間的草木，歲歲枯榮，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從柯爾山下來，穿過一座天橋，便入了白馬山的步道。這邊的景致又自不同，更幽，更野，像是專為安放那些散淡的心思預(yù)備的。路旁偶遇一小片梅林，蠟梅開得正好，花瓣黃得像蜜蠟?zāi)?，香氣卻是清冽的，不濃不烈，只在風(fēng)定時幽幽地遞過來一縷，教人精神為之一振。這香仿佛有腳，跟著我們走了一路，時斷時續(xù)，像是春天在跟我們玩捉迷藏。</p><p class="ql-block"> 行到一處山坳，眼前豁然開朗，立著一塊牌子，上書“海棠?！?。雖不見花，光這名字便足夠教人浮想聯(lián)翩了?？梢韵胍娫龠^些時日，這里會是怎樣一片粉白的云霞，怎樣的熱烈而不管不顧。夏老師笑說：“無花之時看花意，也是頂好的境界?！?lt;/p><p class="ql-block"> 正說著，忽然瞥見前面轉(zhuǎn)彎處，一個穿橙色馬甲的老人，正不緊不慢地用一把長掃帚掃著步道上的落葉。他的動作極富韻律，唰——唰——，一下一下，像是給這山林打著舒緩的節(jié)拍。我們經(jīng)過時，他抬起頭，露出一臉笑，那皺紋里都盛滿了陽光。夏老師與他搭話：“師傅，過年好哇！大年初二還掃山呢？”老人呵呵一笑：“這山啊，一天不掃，就沒了精神。掃干凈了，走路的人舒坦，我這心里也舒坦?！?lt;/p><p class="ql-block"> 走出好遠(yuǎn)，那唰唰的掃葉聲還跟在身后，混在風(fēng)里、鳥鳴里，竟也成了一種和諧。我想起一位常走此地的文友寫過，這山里有終年不息的掃葉人，偶爾興起，還會在無人的清晨唱幾嗓子，那歌聲悠揚婉轉(zhuǎn)，能讓聽的人出神。想來，他們才是這山真正的知己，用最樸素的方式，日復(fù)一日地掃去塵世的蕪雜，讓這方天地保持著清爽的本相，好接納我們這些偶爾來放空的靈魂。</p><p class="ql-block"> 沿步道緩緩下行，市聲漸起，復(fù)又清晰起來?；仡^望去，兩山靜靜地臥在午后的陽光里，安流塔的塔尖在樹梢上只露出小小一點。</p><p class="ql-block">這一趟春，算是踏著了。不在于看了多少花，走了多少路，而在于心里裝進了一點山的靜、塔的古、風(fēng)的清，還有那一份掃葉人給予的、淡淡的暖意。春意，大約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從眼里、耳里、心里，生發(fā)出來的吧。</p><p class="ql-block">詩云：</p><p class="ql-block">正月初二同夏老師游柯爾山白馬山公園</p><p class="ql-block">王瓊</p><p class="ql-block">初二欣逢淑氣嘉，相攜石徑訪煙霞</p><p class="ql-block">云開遠(yuǎn)岫浮青黛，風(fēng)動寒梅落雪花</p><p class="ql-block">古塔凌云禪有道，磁湖照眼凈無瑕</p><p class="ql-block">登臨已覺塵心洗，歸路遙聞噪暮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