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日正月初二，正是家家戶戶女兒攜家?guī)Э诨啬锛业娜兆樱巴獾哪晡杜c煙火氣交織，一瞬間就拽我跌進(jìn)了兒時(shí)的回憶里——那些年，我總愛爭搶著陪母親回娘家，細(xì)碎又溫暖的片段，至今想起來仍滿心柔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母親的娘家，藏在閩粵贛交界的崇山峻嶺間，是廣東梅州平遠(yuǎn)縣泗水鄉(xiāng)的長潭河下游，與我福建龍巖武平縣下壩鄉(xiāng)的家，不過三十多公里的距離?？稍谏鲜兰o(jì)六七十年代，這短短路程，卻被崎嶇坎坷填滿，唯有一條仿若古代“五尺道”的羊腸小道，蜿蜒串聯(lián)起兩頭的牽掛，也成了年味里，我最期盼踏上的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兒時(shí)的年，是裹著蜜糖的甜。平日里限量的米飯、難得一嘗的肉食，到了過年便能敞開肚皮吃；盼了一整年的新衣服，也只有過年才能妥帖穿在身上，撒歡玩耍都帶著底氣。大人們?yōu)榱四?，早早便開始忙碌：冬至釀酒，年前炸粄子、炸豆腐，置辦的年貨里，大半都是母親為回娘家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她總會在心里細(xì)細(xì)列好清單，外婆家要備上活雞與自釀糯米酒，舅舅家少不了炸粄子、熟雞腿和四個雞蛋，母親的叔伯兄弟則是糖果與雞蛋。那些禮物用草紙細(xì)細(xì)包好，外貼一張鮮紅的紙，喜慶又莊重，藏著母親對娘家最質(zhì)樸的敬重與思念，也讓這條通往外婆家的路，從起點(diǎn)就裝滿了溫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去外婆家的路，最難忘的是淌過湍溪的“老虎戰(zhàn)”河段，單聽名字，便知河水湍急。每一次過河，都是一場小心翼翼的跋涉。父親總把最小的孩子高高舉過頭頂，讓娃在肩頭騎大馬，一遍遍叮囑抱緊腦袋，另一只手還要緊緊攥住稍大些的孩子；母親挑著沉甸甸的禮物擔(dān)，手里也牢牢牽著一個娃。刺骨的河水漫過腿腳，河底的石頭濕滑難行，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又謹(jǐn)慎，生怕一個趔趄便被水流帶倒。所幸一家人手牽手、心貼心，次次都有驚無險(xiǎn)地抵達(dá)對岸。上岸時(shí)，唯有騎在父親肩頭的娃衣衫干爽，我們早已半身濕透，卻無人顧得上擦拭，只一心跟著父母趕路，父親總說，要趕在天黑前到外婆家，才能讓娘家的人放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翻過幾座山，繞過幾道彎，遠(yuǎn)遠(yuǎn)望見外婆家的炊煙，心里的歡喜便藏不住了。還未進(jìn)門，外婆早已倚在門口張望，看見我們的身影，眉眼瞬間笑成了彎月，快步迎上來接過母親肩上的擔(dān)子，一遍遍念叨著“一路辛苦”。舅舅舅媽們也紛紛出門招呼，摸著頭給我們?nèi)枪?、拿點(diǎn)心，山里的年貨雖不豐盛，卻滿是藏不住的疼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外婆家的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子依山而建在狹窄的空間，往來于廣東福建的行腳人都要從每家每戶的廚房里經(jīng)過，處在峽谷間的山居，像是掛在半山腰上的一串珍珠。門前就是一條大河，冬天是旱季，河水退去，裸露出一大片灘涂，表兄妹們總是興致勃勃地帶我們?nèi)┩可贤?，或?qū)ふ移恋涅Z卵石，或用小石子在大石頭上寫字，或在灘涂追逐，累了乏了，就躺在大石頭上曬肚皮。有時(shí)，表哥也帶我們?nèi)ノ葑雍竺嬲一?、菜地摘白菜花，這是獨(dú)屬于我們的歡樂，也讓這條年味里的路，終點(diǎn)滿是歡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歲月流轉(zhuǎn)，交通早已便利，兒時(shí)的羊腸小道變成了平坦公路，再也不用淌水過河，老虎戰(zhàn)那條曾經(jīng)淌過無數(shù)趟的河，也早已建了橋，四年前弟弟帶我重走老虎戰(zhàn)，這里早已沒有了當(dāng)年的影子，由于上游建水庫，河水幾乎干涸了?？擅棵肯肫饍簳r(shí)陪母親回娘家的時(shí)光，依舊滿心溫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條在年味里蜿蜒的山路，藏著一路的艱辛與歡喜，裹著一份沉甸甸的親情與牽掛，刻在記憶里，成為歲月中永不褪色的溫柔。我永遠(yuǎn)記得，這條路是世間最暖的歸途，是母親心中最軟的牽掛，也是我兒時(shí)最甜的期盼，歲歲年年，溫柔綿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