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二,恰是雨水。</p><p class="ql-block"> 雨水是二十四節(jié)氣的第二個,意為東風解凍,散而為雨。在這個本該細雨蒙蒙的日子,我們卻遇見了難得的晴好。想來,春天大約是從海上來的——攜著濕潤的風,帶著萌動的氣息,一路登陸,一路北上。</p><p class="ql-block"> 驅(qū)車駛上年前剛剛通車的寧武高速,新修的路面平整舒展。不過一個多小時,東沖半島已在眼前。二十多年前,我還在從警的歲月,也曾騎著邊三輪往這里來。那時路是曲曲彎彎的,繞著山,傍著海,總覺得目的地好遠,東沖也好遠。而今這條路,是自己參與建的,車輪碾過的地方,都曾灑過汗。一路飛馳時,忽然想起一句舊詩:“衣上征塵雜酒痕,遠游無處不消魂?!敝皇俏乙律系恼鲏m早已洗盡,取而代之的,是這坦途帶來的欣慰——那些年翻山越嶺的跋涉,終化作坦途,讓更多的人可以輕快地抵達春天。</p><p class="ql-block"> 外滸海灘到了。游人如織,新春的海灘格外熱鬧。沙灘細膩如金粉,踩上去軟軟的;海風一陣陣地吹,不很涼,帶著潤潤的潮意。層層疊疊的浪涌上來,又退下去,嘩嘩的響聲里,聽得見春天的腳步——那腳步是輕的,軟的,卻又是連綿不絕的。岸邊是海蝕地貌,紅褐色的礁石嶙峋壯觀,千萬年的海浪將它們雕琢得千姿百態(tài)。石縫里,星星點點的青苔已經(jīng)泛綠,仿佛深藏著許多故事;崖壁上,不知名的野草悄悄探出頭來。春天就是這樣,總在你不知不覺時,先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安了家。</p><p class="ql-block"> 最令人動容的,是站在東沖口的那一刻??趦?nèi)是平靜的三都澳,山島聳峙如屏,漁排星羅棋布,密密匝匝地浮在海面上,是一座會漂移的村莊??谕獗闶翘窖罅耍瑢掗煙o邊,水色由碧轉(zhuǎn)藍,由藍轉(zhuǎn)黛,分明看得見內(nèi)海與外海的落差——內(nèi)海溫柔如處子,外海蒼茫如野馬。對面是寧德的城澳半島,遠遠地臥在那里。這一眼望去,竟望見了三縣:霞浦、蕉城、羅源,盡收眼底。數(shù)年前,我們曾在羅源鑒江的井水村往這邊眺望,那時覺得對岸好近,只隔著一個窄窄的東沖口;但又好遠,隔著一個東沖口,又覺得遙不可及。如今站在這一頭看那一頭,山還是那山,海還是那海,只是換了位置,換了心境。原來“遠”與“近”之間,不過是多走幾步路,多花些時日。春天也是如此,你以為它還遠,其實它已在來的路上。</p><p class="ql-block"> 東沖口的岸邊立著一座燈塔,白色的塔身,不知為多少夜航的人指引過方向。正凝望時,一艘軍艦從口內(nèi)駛出,劈開碧波,昂昂然向著太平洋去。艦首犁開的浪花,雪白雪白的,在海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忽然想到,這軍艦去的方向,正是春天來的方向——是人民海軍的春天,也是共和國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回程時路過望月樓村,一個充滿詩意的村莊。村口的玉蘭開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綴滿枝頭,在海風里微微顫動。雨水時節(jié),草木萌動,這玉蘭開得最早,也開得最急,像是急著告訴人們:春天真的來了,從海上,從風里,從每一朵花苞里,正悄悄地,又浩浩蕩蕩地,登陸了。</p><p class="ql-block"> 二十多年前騎邊三輪來的時候,可曾見過這樣的玉蘭?想來那時也是有的,只是自己匆匆趕路,不曾留意。那時只想著目的地,只想著遙遠,卻不知道春天一直在路邊等著,等著你放慢腳步,等著你抬起頭來。</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終于看見了。在雨水這一天,在春天的第二站,在東海之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