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二月就這樣來了,不聲不響,卻把南方的雨雪和北方的寒意一并捎來。我推開窗,風(fēng)里有濕漉漉的涼,也有隱隱的松動——像是大地在翻身,悄悄把凍土底下那點溫?zé)?,往地表推了一推?lt;/p> <p class="ql-block">二月是熱情的。紅,是它最坦蕩的底色:春聯(lián)未揭,燈籠還掛著,圍裙上沾著年糕粉,灶臺邊蒸騰著甜香。</p> <p class="ql-block">二月是詩意的。立春那天,我蹲在陽臺小盆栽旁,發(fā)現(xiàn)枯枝尖上冒出一點青黃;雨水節(jié)氣剛過,窗玻璃上爬滿細密水痕,像誰用指尖寫了一首沒署名的詩。原來春天不是轟然降臨,而是踮著腳,一寸寸把光和暖,勻給等它的人。</p> <p class="ql-block">二月是甜蜜的。那天路過花店,玻璃櫥窗里堆滿粉白玫瑰,一支被扎進牛皮紙包,系著細麻繩。我買下它,沒送人,就插在舊搪瓷杯里,擺在書桌右上角。它不說話,但整個下午,空氣都軟了一點。</p> <p class="ql-block">元宵節(jié),孩子用蠟筆畫了一盞燈籠,歪歪扭扭寫著“媽媽快樂”。我把畫貼在冰箱上,旁邊還留著去年貼的福字——邊角卷了,顏色淡了,可那點紅,還在。</p> <p class="ql-block">“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我念這句時,正騎車穿過河濱小路。晚風(fēng)微涼,柳條輕拂車把,遠處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像誰把詩句,一盞一盞,點進了人間。</p> <p class="ql-block">二月是溫暖的。年夜飯后的茶幾上,瓜子殼堆成小山,長輩講起老故事,聲音慢悠悠的,像爐火上咕嘟冒泡的紅棗銀耳羹。我們聽著,笑著,偶爾插一句“后來呢?”,而時間,就在這你一言我一語里,悄悄暖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二月是迷醉的。雪后初晴,我踩著薄雪去公園,枯枝掛著晶瑩的冰凌,風(fēng)一吹,簌簌落下一小片光。忽然想起小時候,踮腳去夠枝頭那朵不肯融的雪,指尖涼得發(fā)紅,心卻燙得像揣著一小團火。</p> <p class="ql-block">二月是怡然的。假期尾聲,我賴在沙發(fā)上翻舊相冊,翻到一張泛黃的全家福,背景是二十年前的客廳,沙發(fā)套還是藍底白花。我笑了,不是因為照片多好,而是忽然明白:所謂閑,不是無所事事,而是允許自己,慢下來,認一認從前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二月是多情的。車站送別時,親人把一包糖塞進我包里,說“甜的,壓壓離愁”。我點頭,沒說話。車開動后才打開——是橘子糖,糖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原來人間聚散,未必轟烈,有時就藏在一包糖的甜里,化得慢,卻記得久。</p> <p class="ql-block">二月也是匆忙的。某天整理日歷,發(fā)現(xiàn)二月竟只剩幾頁,像被誰悄悄抽走了幾頁紙。我停頓片刻,沒嘆氣,只是把桌上那支快沒水的筆換成了新的——有些事不必挽留,但可以,好好寫完下一句。</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我心中的二月:它不完美,有雨有雪,有忙有閑,有紅火的熱鬧,也有獨自發(fā)呆的安靜。它不催我成為誰,只輕輕提醒:你已走過寒冬,而春天,正從你掌心的溫度里,一寸寸長出來。然后自己朗誦了一段“二月”給二月就個念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