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2月19日，大年初三。北京的風(fēng)還沒完全松軟，深圳的陽光已早早鋪滿窗臺(tái)，南寧的暖意裹著木棉香一路向西，而梧州，正靜靜守著西江水畔的老味道，等遠(yuǎn)方的親朋歸來。一早，順豐宴繪大酒樓門口紅燈籠還沾著晨霧，門一推開，蒸騰的煙火氣、熟悉的鄉(xiāng)音、孩子清亮的笑聲，全撞進(jìn)懷里——不是過年，是年終于落了地。</p> <p class="ql-block"> 包廂里那張大圓桌早被熱菜填滿：梧州紙包雞油亮亮地泛著光，深圳帶來的臘味拼盤還冒著微煙，北京捎來的醬肘子切得厚實(shí)，南寧的酸嘢小碟排成一列，青紅相間，酸香撲鼻。大家圍著坐，不講座次，誰先落座誰先動(dòng)筷，碗筷輕碰的聲音比鞭炮還脆。有人夾一筷雞，有人舀一勺老火湯，有人把剝好的柚子瓣悄悄放進(jìn)孩子碗里——團(tuán)圓飯哪有什么規(guī)矩？有熱氣，有笑語，有你記得我愛吃什么，這就夠了。</p> <p class="ql-block"> 飯吃到一半，不知誰喊了聲“來張全家福”，大家便自然地往桌邊攏。有人把孩子抱上膝頭，有人把椅子拉近一點(diǎn)，有人笑著把胳膊搭上鄰座肩膀。鏡頭亮起前一秒，我看見姑奶奶悄悄把圍裙一角掖進(jìn)腰后，表弟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小侄女把黑白條紋小手舉得高高，像一面小小的、晃動(dòng)的旗?？扉T按下的瞬間，滿桌熱氣正緩緩升騰，模糊了背景里的紅燈籠，卻讓每一張臉都亮得清晰。</p> <p class="ql-block"> 飯后移步到休息區(qū)，五個(gè)人靠窗站著拍第二張。窗外西江水緩緩流，窗內(nèi)窗簾是干凈的淺灰，像一張素凈的底片。穿米色毛衣的姑媽挽著穿藍(lán)毛衣的姨姨，穿條紋襯衫的表哥扶了扶眼鏡，站得筆直，穿黑外套的舅舅把雙手插進(jìn)褲袋，笑得眼角皺起。沒人特意擺姿勢(shì)，可肩挨著肩，影子疊在一處，連呼吸的節(jié)奏都像約好了一樣——原來血脈的默契，從來不用排練。</p> <p class="ql-block"> 人多時(shí)，熱鬧是自然長(zhǎng)出來的。八個(gè)人站成兩排，前排三位長(zhǎng)輩坐著，后排五位年輕人站著，手搭著肩，背靠著背。有人穿橙色毛衣，有人穿墨綠外套，有人穿淺灰衛(wèi)衣，顏色撞得活潑，像一束打翻的春光。沒人說話，可肩膀的溫度、衣袖偶爾的輕碰、忽然一起揚(yáng)起的嘴角，都在說同一句話：我們還在，一直都在。</p> <p class="ql-block"> 包廂角落的紅沙發(fā)還沒冷，小女孩安靜坐在穿黑外套的表哥身邊，小手?jǐn)R在膝蓋上，表哥左手比著“V”，眼睛彎成月牙。桌上剩著半盤紙包雞，一碟青菜，還有一只倒扣的瓷碗。墻上的電視靜音播著春晚重播，畫面無聲，可那光映在兩人臉上，暖得像剛出鍋的年糕——有些陪伴，不必喧嘩，坐著，就已圓滿。</p> <p class="ql-block"> 最后清點(diǎn)人數(shù)時(shí)，發(fā)現(xiàn)竟有十七人圍坐一桌。前排九人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后排八人站得松松散散，卻都微微前傾著身子，像一株被同一陣風(fēng)拂過的稻穗。桌上菜盤疊著菜盤，酒杯挨著茶盞，笑聲壓著笑聲。沒人提“下次”，因?yàn)椤跋麓巍痹缫褜懺诿總€(gè)人的日程里：明年初三，梧州，順豐宴繪，還是這張桌，還是這扇望見西江的窗。</p> <p class="ql-block">散席時(shí)天已擦黑，酒樓外路燈次第亮起，映著濕潤(rùn)的青石板路。我們拎著打包的湯圓、酸嘢、還有姑奶奶硬塞的梧州龜苓膏，三三兩兩往停車場(chǎng)走。車燈劃開薄霧，笑聲追著車尾氣飄遠(yuǎn)。年味是什么？是紙包雞的醬香，是西江水的微響，是十七雙筷子同時(shí)伸向一盤菜的熱絡(luò)，更是——無論走多遠(yuǎn)，總有一扇門，為你留著光，為你的歸來，溫著一桌不涼的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