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8年春,我們背著帆布書包走進校門,風里還帶著料峭寒意,可枝頭已悄悄冒出粉嫩的梅苞——像極了我們,青澀、倔強,又按捺不住要綻放。那年,教室窗外正對著一棵老梅樹,花開時粉云浮動,我們常在課間擠在窗邊看,有人用鉛筆在課本空白處畫下歪斜的花瓣,有人把落花夾進《數(shù)理化自學叢書》里,紙頁間至今還留著淡淡的香。四十八年過去,去年初春重聚,老校址早已改建,可一走進新校區(qū)那座仿古涼亭,抬眼就見幾株新栽的梅花正開得熱鬧,枝干虬勁,粉瓣紛繁,仿佛時光從未走遠。</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們調(diào)到上海工作20多年來,過年、過節(jié)、旅游都同行,多次來到大寧公園的 涼亭還是圓頂,柱子還是粗壯,只是臺階換成了防滑石面,亭中石桌邊,當年坐過的位置,如今擺著保溫杯和老花鏡。我們圍坐,有人掏出泛黃的畢業(yè)照,照片里清一色的藍布衫、紅領(lǐng)章,笑容卻亮得晃眼;有人輕聲哼起當年廣播體操的旋律,調(diào)子跑得離譜,卻引得滿亭笑聲。亭外樹影婆娑,遠處高樓林立,可那一刻,我們又回到了1978年的春天——不是懷舊,是確認:有些東西,比年輪更沉,比花期更久。</p> <p class="ql-block"> 萍妹站在花樹下,伸手輕觸一枝低垂的粉花,笑意從眼角漾開,像當年在實驗室打翻硫酸銅溶液后,我們憋著笑遞過去的那塊抹布。她穿的紅外套,和四十八年前校慶匯演時借來的那件一模一樣——只是袖口磨得更軟,顏色卻更鮮亮了。我們沒多說話,只是并肩站著,看風過處,花瓣簌簌落肩頭,像落了一肩的舊時光。</p> <p class="ql-block"> 我一人站在旁邊,橙色羽絨服在春陽下明晃晃的,我也伸手去夠花枝,指尖將觸未觸,像當年在黑板前解不開那道三角函數(shù)題時,懸在粉筆末里的那只手。我們笑著打趣:“還怕算錯?”她朗聲答:“錯就錯唄,反正有你們在底下偷偷遞答案!”——原來有些默契,從1978年第一堂課起,就再沒斷過。</p> <p class="ql-block"> 泥土微潮,落葉輕軟,我站在花影里微笑,一只手還搭在枝上。我們遞過相機,她沒擺姿勢,只把臉微微側(cè)向同伴,那神情,和畢業(yè)照上一模一樣:篤定、松弛、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不設防的光。四十八年,有人鬢角如雪,有人步履微沉,可當花影落上眉梢,那光,竟一分未減。</p> <p class="ql-block"> 白與粉的梅花,綴在疏朗的枯枝上,遠看是清冷,近看卻暖意融融。就像我們這一屆——趕上了恢復高考的第一年,試卷是油印的,鉛筆是削了又削的,可心里那團火,燒得比哪年都旺。如今再看這花,才懂:所謂堅韌,不是不凋零,而是凋零后,年年都肯再開一次。</p> <p class="ql-block"> 樹干粗壯,底部涂著白漆,像當年老師用白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的第一行板書:“同學們,春天來了?!蹦前灼嵋寻唏g,可樹依然年年開花,我們依然年年赴約。粉紅的花瓣落在肩頭,落在掌心,落在四十八年未曾冷卻的掌紋里——原來最深的同學情,是不必言說的懂得,是花開花落間,始終如一的守候。</p> <p class="ql-block"> 我雙手指向花枝,笑意盈盈,像當年在課堂上搶答問題時那樣神采飛揚。我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是只看花,更是看花影里并肩而立的彼此:有人扶著石欄,有人倚著樹干,有人把保溫杯焐在手心……姿勢各異,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那方向里,有1978年的晨光,有2026年的春風,更有我們,始終未曾走散的,整整四十八年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2026年初三在萍妹家的餐飲!</p> <p class="ql-block">2026年大年初二在我家聚會的餐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