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下昂，在我記憶里，本是一個冷僻的小地方。它不像荻港那么的有名，也不像泉溪曾是一個活碼頭。我們只曉得下昂在菱湖西面，龍溪邊上。原先鐘鎮(zhèn)衛(wèi)生院的丁醫(yī)師，他老婆祖培在藥店工作，是下昂人，說話糯糯的，人和善得很。八十年代末她兄弟從新昌調(diào)到我們學(xué)校，任教初二數(shù)學(xué)。他大名祖雄，性格卻不雄，說話很糯，很和善，于是很受調(diào)皮學(xué)生欺負。后來，他調(diào)回下昂了。</p><p class="ql-block">除此之外，我對下昂，可以說一無所知。</p><p class="ql-block">五年前秋天某日，在菱湖行醫(yī)的小蔣（我學(xué)生，現(xiàn)在是老蔣了），約我去玩，說你退休了要去武康，我?guī)闳タ磦€古村落。</p><p class="ql-block">我問，古村落，在哪里？</p><p class="ql-block">她說，在下昂。</p> <p class="ql-block">車子出菱湖，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一個沿河而建的村子。外面看沒什么異樣，南面村口有新的村黨群建筑，下車一看，原來村子叫朱家壩。宋元時期已有朱熹后裔遷居于此，以朱姓與朱家壩地勢得名；唐宋時以村中河為界，分屬烏程、歸安兩縣。這讓我想起了金華的田后蓬村，也是朱姓村落，不過金華田后蓬的朱氏，是明代皇族遺民，而這里的朱氏，據(jù)說是朱熹后人，要早得多。朱熹嘛，一代大儒，因而墻上有家訓(xùn)之類介紹。</p><p class="ql-block">朱家壩出名的，是津濟橋（因此原名津濟），我們先去看橋。這是湖州少見的單孔馬蹄型石拱橋，據(jù)介紹始建于明洪武九年（1376年）；清乾隆三年（1738年）重修；道光戊午年（1858年）又有重建之舉（橋欄有“戊午年九月重修”的銘文）。</p><p class="ql-block">走過橋 ，我們又去龍山寺。這寺可是更古老的文物。據(jù)說始建于五代（948年）。佛殿嘛，建筑格局與殿內(nèi)布置都差不多。龍山寺特別的，是里邊有順治殿，據(jù)說順治曾歸隱于此。?</p><p class="ql-block">出寺，我們進了那個沿河村子。小橋流水，典型的水鄉(xiāng)古鎮(zhèn)風(fēng)格。有墻上背景介紹，總感覺有點異樣。因為新農(nóng)村改造，鐘鎮(zhèn)已經(jīng)沒有這樣的沿河村落。太寧靜，太安逸了。河岸，水邊，都不見人影。整個村子像一個遺址。 但是，道場上有雞，水里有鴨，分明住房里有人——至少是老人。</p><p class="ql-block">到東邊橋頭，發(fā)現(xiàn)有家煙酒小店，敞開著，柜臺里有個老太太，在看手機。店前河埠上還有個小伙子，燙著黃發(fā)，在釣魚。我從河對岸看過去，感覺這畫面有點意思，古今融合在一起了。</p> <p class="ql-block">完了我們回下昂鎮(zhèn)上，吃飯。下昂老街也是夾河而建，是典型水鄉(xiāng)古鎮(zhèn)風(fēng)貌。街口有寬大的美人靠，一溜兒排進去。北邊有弄堂，小蔣說，趙孟頫故居在那里，你是文人，應(yīng)該感興趣。</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的，我立刻有了興趣。我素知趙孟頫是湖州人，哪知他還曾寓居下昂。而且，“下昂”這個名稱，也來自于趙孟頫。趙孟頫字子昂??！相傳“北有陳子昂，南有趙子昂”，下昂一稱，就是這么來的。</p><p class="ql-block">我們進了弄堂，我此時一直想著洛舍東衡，那個趙孟頫與管道升的墓葬。下昂故居，還能有什么舊物呢？或者是趙大師的字畫？</p><p class="ql-block">誰知道到了故居門口，發(fā)現(xiàn)它鐵將軍把門，不對外開放。我自然探頭探腦，想看看里邊樣子?？上?，門縫細密，啥都看不見。</p><p class="ql-block">于是，失望走過去，阿Q地心想，年代久遠，里邊多半也沒啥東西。</p><p class="ql-block">然后一直往北，去那個濕地公園。</p> <p class="ql-block">我們先去尋訪聽月橋與望暉橋，然后在園區(qū)這邊，見到了趙孟頫塑像。是一座高大全身立像，文士裝束，看去參照了趙孟頫傳世標準像（烏巾、寬袍、持筆，拂塵，面容儒雅）；估摸是一種仿銅石材，姿態(tài)挺拔，顯著高于常人，是東面進村的視覺地標 。</p><p class="ql-block">漫步下昂濕地公園，與我們熟悉的下渚湖，或者鄉(xiāng)下的大漾與魚池差不多。水面上有飛鳥在盤旋，周邊都是桑園。那些飛鳥有點像白鷺，又不是白鷺?？磁谱由辖榻B，是白尾鷂、領(lǐng)角鸮。但是遠遠看去，還是張志和寫西塞山的意境，清幽淡雅。</p><p class="ql-block">在濕地散步，遙想趙子昂當(dāng)年，在這里寓居，耕讀，寫生，吟詩寫字，自稱“松雪道人”。因此，下昂以前曾經(jīng)被稱為“松雪古鎮(zhèn)”，這實在是一個極富詩意的地名，太有味道了。</p><p class="ql-block">對趙孟頫，我略有了解，洛舍東衡有個展館，較為全面地介紹他的生平與藝術(shù)成就。他寓居下昂，是在南宋滅亡之初，他作為宋室后裔，家道中落，隨母親丘氏隱居下昂外婆家，潛心書畫，因而取號“松雪道人”。</p><p class="ql-block">據(jù)了解，這一階段他以臨摹晉唐名帖、錘煉筆法為主，正式傳世、署年的作品遠少于出仕后的中年階段；可以確定此時創(chuàng)作的是兩件核心作品：《秋興》與《草書千字文》。</p><p class="ql-block">他32歲那年，被元廷征召入京，結(jié)束了這段寓居生活。</p><p class="ql-block">我在參觀趙孟頫展館時，一直有一個疑問，作為大宋遺民，作為皇家趙氏，亡了國，做元廷臣子，他的內(nèi)心會是怎樣的糾結(jié)？</p><p class="ql-block">此時又有個想法，他后來多年的官宦生涯中，他夜晚的夢境里，是不是會時時出現(xiàn)這塊濕地，桑園圍繞，魚兒歡躍，飛鳥翱翔，如詩如畫，美輪美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2，2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