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早路過菜市場，阿婆攤前那只走地雞還撲棱著翅膀，羽毛油亮，爪子上沾著新鮮的泥。我笑著討價(jià)還價(jià)，最后拎著它回家時(shí)，心里已經(jīng)盤算好——今天，就做一盤白切雞。</p>
<p class="ql-block">清水下鍋，姜片、蔥結(jié)、料酒輕輕一滾，水將沸未沸時(shí)，把雞頭朝下浸入，三提三放，燙勻了皮，再小火慢浸二十分鐘?；鸷蜻@事，急不得，也瞞不過嘴——雞皮要脆而不韌，肉要嫩而不散，斷生即撈，冰水里一激，那層皮便如初春新剝的筍衣，泛著溫潤的嫩黃。</p>
<p class="ql-block">晾干、斬件、擺盤，我挑了那只繪著纏枝蓮的舊瓷盤，邊沿的紅紋已有些褪色，是阿媽當(dāng)年從佛山帶回來的。雞肉塊大小不一，是手起刀落的隨意，也是煙火氣的誠實(shí)——不為好看，只為趁熱蘸姜蔥蓉時(shí)，能兜住那一口鮮。</p>
<p class="ql-block">夾起一塊，皮微彈，肉微顫，粉紅的肌理里滲出清亮汁水，蘸一點(diǎn)剛剁好的姜蓉，再淋半勺滾燙的雞油，香氣“滋啦”一聲騰起來，直往鼻尖鉆。我坐在小院的竹椅上，風(fēng)從龍眼樹縫里漏下來，帶著點(diǎn)青澀的甜。鄰居家的小狗蹲在門檻邊，眼巴巴望著，我笑著掰下一小塊雞皮丟過去，它叼住就跑，尾巴搖得像撥浪鼓。</p>
<p class="ql-block">其實(shí)白切雞哪有什么秘方？不過是雞要活，水要清，火要穩(wěn)，心要靜。吃的人不趕時(shí)間，做的人不圖熱鬧，一盤雞端上來，皮是皮，肉是肉，鮮是鮮，連那點(diǎn)油光，都是日子自己滲出來的光。</p>
<p class="ql-block">飯后我擦著盤子，水龍頭嘩嘩響，窗外蟬聲漸密。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阿公總說：“雞有雞味，人有人味——都得慢慢養(yǎng)，急不得。”</p>
<p class="ql-block">我笑了笑，把瓷盤放回碗柜最上層，等下回，再等下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