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古城洪華 <p class="ql-block">剛踏進徽州古城，第一眼便撞見那方石碑，刻著“徽州古城”四個大字，沉穩(wěn)有力，像一聲悠長的問候。石碑靜立在花影與綠意之間，黃花簇擁，枝葉輕搖，身后是綿延的古城墻，一串串紅燈籠隨風微晃，映著天邊幾縷閑云——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活著的古城”，不是封存在玻璃柜里的標本，而是風里有花香、墻上掛燈籠、磚縫里長出青苔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幾步，又見一塊更大的石頭，頂上赫然印著“AAAAA國家5A級旅游景區(qū)”的徽標。紅燈籠垂在石側(cè)，光影里有行人匆匆掠過，有人駐足拍照，有人低頭看手機導(dǎo)航，還有孩子踮腳去摸那“徽州古城”四個字的刻痕。我站在旁邊笑：原來最厚重的歷史，從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它就站在街口，等你走近，等你伸手，等你把它拍進朋友圈，再配上一句“來了，真來了”。</p> <p class="ql-block">城墻越走越近，燈籠越掛越密，忽然抬頭，墻面上燙金大字撞進眼里：“歙縣——一座沒有屋頂?shù)幕瘴幕蟮厮囆g(shù)館”。樹影婆娑，游人三三兩兩，在樹下慢走、低語、舉著相機框住飛檐與燈籠。我靠在墻邊歇腳，看一位老人用毛筆蘸水，在青磚地上寫“壽”字，水痕未干，風已輕拂——這城，果然沒有屋頂，它把文化攤開在陽光下，任人讀、任人寫、任人走成自己的一筆。</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一道彎，一堵石墻靜靜立著，上面刻著陶行知先生的句子：“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弊舟E蒼勁，底下是枯黃的草，風一吹，草尖輕顫。墻邊有對年輕情侶并肩站著，女孩仰頭念，男孩笑著點頭。我駐足片刻，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帶著半本《徽州志》、一雙舊球鞋和滿腦子疑問來的——原來“行”與“知”，早在這堵墻下，悄悄接上了頭。</p> <p class="ql-block">秋遙廊就在眼前。木構(gòu)飛檐，青瓦覆頂，匾額上“秋遙廊”三字清雅如詩。亭子里坐滿人，有喝茶的，有歇腳的，有舉著自拍桿笑鬧的。廊外是現(xiàn)代商鋪的玻璃幕墻，廊內(nèi)是斑駁木紋與穿堂風，一抬頭，燈籠紅得溫柔，一低頭，石階被千萬雙腳磨得發(fā)亮。我買了一杯桂花凍，坐在廊柱陰影里，看人來人往——古與今，原來不必爭高下，只消一道廊，便自然相逢。</p> <p class="ql-block">王茂蔭雕像立在林蔭道旁，一身長衫，手捧書卷，目光沉靜。他生于1798年，卒于1865年，是徽州人，也是中國最早的貨幣理論家之一。雕像底座旁，幾枝粉櫻正盛，花瓣落了半肩。我繞著走了一圈，沒讀完所有碑文，卻記住了他眉宇間的那份篤定：原來徽州的風骨，不止在馬頭墻與石雕里，更在這樣一雙不肯低頭的眼睛里。</p> <p class="ql-block">“愛滿天下”四個大字刻在石碑上，金漆雖已微褪，卻仍壓得住整片廣場的喧鬧。石碑前，幾位阿姨坐在小凳上剝毛豆，豆殼堆成小山；兩個孩子繞著碑跑圈，笑聲清亮。我摸了摸石面粗糲的紋路，忽然覺得這四個字不單是標語，是徽州人把心焐熱了，再捧出來，遞給過路的風、路過的雨、還有每一個偶然停步的你。</p> <p class="ql-block">陽和門下，人聲鼎沸。紅燈籠高懸，對聯(lián)墨跡未干，“門迎紫氣千山秀，戶納春風萬象新”。冬衣裹得嚴實的人們擠在門洞里拍照，快門聲此起彼伏。我縮著脖子擠進去，仰頭看那磚石拱券——六百年的夯土與青磚，托住了今日的歡笑、自拍、糖炒栗子的熱氣，還有孩子舉著棉花糖，踮腳去夠燈籠穗子的指尖。</p> <p class="ql-block">一座石牌坊橫跨街心，雕梁畫棟，檐角微翹。石獅蹲踞，目光沉靜。游客圍著它轉(zhuǎn)圈，有人摸獅爪，有人數(shù)雕花，還有人把“徽州”二字寫進手賬本。我站在坊下抬頭，陽光穿過鏤空花窗，在青石地上投下晃動的影——這坊子不攔人，它只是輕輕一立，就把時光分成了兩段：一段往回走，一段往前走，而你我，正站在中間，風從袖口灌進來，帶著墨香與糖香。</p> <p class="ql-block">“萬世師表”四字懸于一座老宅門楣之上，金漆在冬陽里泛光。門前人來人往，有人駐足讀匾，有人掃碼聽講解，還有孩子踮腳去夠門環(huán)。我推門進去，院中天井灑下一方光，墻上掛著陶行知手跡復(fù)刻：“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惫獍咴谧稚咸鴦?，像一句未說完的叮嚀。</p> <p class="ql-block">室內(nèi)靜得能聽見香爐里青煙升騰的微響。陶行知先生的白石雕像端坐中央，衣褶流暢，神情溫厚。背后墻上，“偉大的人民教育家”八個金字莊重如鐘。我站在他面前，忽然想起早上在石墻邊看見的那句“行是知之始”——原來他一生奔走，不是為建廟宇，而是把教育種進街巷、種進石碑、種進每一個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一幀泛黃的書法掛在廊下：“黃山游記”，落款“陶行知，一九二六年十月，泰山下”。字跡清健，紙色微褐，旁邊配著淡墨山水。我多看了兩眼，不是因字多好，而是忽然覺得：原來百年前，他也曾這樣背著行囊，走過山，寫下字，把熱望悄悄埋進后來人的路上。</p> <p class="ql-block">一面白墻，掛滿徽劇臉譜展板。“徽劇臉譜”四個紅字在頂上，底下是生、旦、凈、丑的濃墨重彩。一位穿紅襖的小女孩踮腳指著張飛的臉，問媽媽：“他為什么是黑的？”媽媽笑著答：“因為他心里有火?！蔽艺驹谂赃厸]說話，只覺這墻不單掛臉譜，更掛住了徽州人愛憎分明、濃烈如酒的性子。</p> <p class="ql-block">“我在徽州等你”——藍底白字的指示牌掛在一家茶鋪門口，旁邊是青磚、木門、一串串紅燈籠，還有幾盆綠得發(fā)亮的茉莉。我推門進去，老板娘端來一杯熱茶，茶湯清亮，浮著幾瓣新摘的桂花?！奥c喝，”她說，“徽州的茶，急不得?！蔽尹c頭，捧著溫熱的粗陶杯，看窗外燈籠輕輕晃，像一句沒說盡的邀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