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美篇號 48314570</span></p> <p class="ql-block"> 歲至大寒，天地閉藏，朔風卷著碎玉般的雪沫，自北地長驅直入，漫過連綿青山，裹住層疊林莽，將整座青巒山籠在一片混沌的白茫之中。這是隆冬里最烈的一場暴風雪，云壓得極低，似墨色棉團沉在山尖，不見半分天光，唯有風嘯如獸，在松枝間穿掠奔突，卷起千層松濤，震得山巖簌簌落雪，枝椏吱呀作響。整座山林仿佛被凍住了呼吸，唯有風雪肆虐，將行路之人的蹤跡，瞬息間埋進厚厚的雪被之下，不留半分痕跡。</p><p class="ql-block"> 彼時，青嵐與云舟行至山陰深處，已是午后時分。原是循著山徑采擷冬令草藥，欲為山中老弱調(diào)理寒疾，未料天象驟變，方才還只是零星飄雪的天，不過半柱香功夫，便翻了臉?？耧L乍起，先是扯著樹梢嗚嗚作響，繼而如千軍萬馬奔涌而來，刮得人睜不開眼，站不穩(wěn)腳。細密的雪粒被風裹挾著，打在臉上生疼，如細針穿刺，鉆進衣領袖口，觸到肌膚便是一陣刺骨的寒，轉瞬便凝了冰珠，涼透骨髓。</p><p class="ql-block"> 青嵐裹緊了身上的粗布棉袍，棉袍邊角早已被雪打濕，沉甸甸地貼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帶著滯澀的重量。她手中的藥籃早已護在懷中，籃里的忍冬藤、雪蓮花、鹿銜草皆是畏寒之物，半點不能被暴雪浸透。云舟走在外側，用身軀替她擋著大半風雪，玄色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肩頭落滿了雪，不過片刻便積了薄薄一層，又被狂風卷走，周而復始。他手中握著一根削得光滑的青竹杖，杖尖探入積雪，試探著前路的深淺，腳下的雪已沒過腳踝，每一步踏出，都要費力拔起，靴底沾滿了雪泥，冰冷濕滑，稍不留神便會滑倒。</p><p class="ql-block"> “風太大了，再往前走便是斷崖，不能再行！”云舟揚聲喊道，聲音被狂風撕得破碎，堪堪傳入青嵐耳中。他抬眼望去，四周皆是茫茫白雪，熟悉的山徑早已被積雪覆蓋，松枝被雪壓彎了腰，層層疊疊的綠與白交織，在風雪中搖晃不定，辨不清東西南北。山林之中，暴風雪最是兇險，失了路徑便是失了生機，寒風吹徹，不消半個時辰，便能將人凍得手腳僵硬，失了氣力，若是再遇上雪崩或是墜崖，便是萬劫不復。</p><p class="ql-block"> 青嵐點頭，凍得通紅的臉頰上，睫毛沾了雪沫，眨動間便落了細碎的白。她的手指早已凍得麻木，攥著藥籃的手微微發(fā)顫，卻依舊護得嚴實?！巴筹L處去，尋個能避雪的地方，這般下去，撐不了多久?！彼穆曇糨p細，卻帶著幾分篤定，自幼長在青山間，她深諳山林氣候的變幻，知曉這般暴雪，短時間內(nèi)絕無停歇的可能，唯有尋得庇護之所，方能熬過這陣酷寒。</p><p class="ql-block"> 二人調(diào)轉方向，循著風勢，往山坳處行去。山坳背風，是山林中天然的避風港，只是積雪更深，幾乎沒過小腿，行走愈發(fā)艱難。狂風在身后嘶吼，卷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道道雪浪，鋪天蓋地而來，將二人的身影裹在其中，時隱時現(xiàn)。松濤聲震耳欲聾，粗壯的古松被狂風揉得彎折，松針簌簌掉落，混著雪花飛舞，天地間一片混沌，唯有腳下的青竹杖點地的聲音，清晰可聞，成了這風雪中唯一的依托。</p><p class="ql-block"> 行不多時，青嵐眼尖，瞥見前方密林深處，隱隱有一角棕褐色的木檐，從雪堆里探出頭來，在白茫茫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翱炜矗∧抢镉信镂?！”她伸手指去，聲音里帶著一絲難掩的欣喜。云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幾棵老松環(huán)抱之中，立著一間簡陋的木棚屋，許是山中獵戶平日狩獵避雪所用，早已棄置多時，卻恰好成了此刻的救命之所。</p><p class="ql-block"> 二人心中一振，腳下加快了步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棚屋走去。越靠近，風勢便小了幾分，老松的枝椏層層遮擋，擋住了大半風雪，地上的積雪也稍淺一些。待到近前，才看清這棚屋的模樣：以粗圓的松木為梁，削平的木板為墻，拼接之處雖粗糙，卻也算嚴實，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與松枝，被雪壓得微微下沉，屋門是一塊破舊的木板，虛掩著，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fā)出“吱呀”的輕響。屋前的空地上，落滿了松針與枯枝，積雪半尺有余，不見人跡，唯有幾只山雀的爪印，淺淺印在雪上，轉瞬便被新雪覆蓋。</p> <p class="ql-block"> 云舟上前，伸手推開木屋門，一股塵封的霉味混著松木的清香撲面而來，并不難聞。門軸早已干澀，轉動時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風雪中，格外清晰。他先邁步而入，用青竹杖掃去屋內(nèi)地面的積雪，回頭伸手扶住青嵐，將她攙進屋內(nèi)。</p><p class="ql-block"> 一踏入棚屋，便似隔絕了外界的狂風驟雪，天地間的喧囂瞬間遠去，只剩下耳畔隱約的風嘯，與屋內(nèi)的靜謐安然。棚屋不大，卻也算寬敞，足以容下三四人歇息。四壁皆是粗糙的松木板，紋理清晰，帶著山林獨有的質樸氣息，木板縫隙間，偶爾鉆進來幾縷細雪，落在地上，轉瞬便化了小小的水漬。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干燥平整，角落里堆著幾捆干枯的松枝與茅草，許是獵戶留下的引火之物，竟還十分干燥。屋中央，砌著一個簡易的石灶，以三塊青石壘成，灶膛里殘留著些許灰燼，想來是昔日有人在此生火取暖，留下的痕跡。</p><p class="ql-block"> 青嵐將藥籃放在石灶旁干燥的木板上，小心翼翼地掀開籃蓋，見里面的草藥依舊干爽，方才松了口氣。她抬手拂去肩頭、發(fā)間的積雪，棉袍上的雪珠遇著屋內(nèi)稍暖的空氣，漸漸融化，洇濕了布料，帶來一陣濕冷。云舟則轉身關上屋門，尋來門邊的木栓，輕輕閂好，將肆虐的風雪徹底擋在屋外，小小的棚屋，瞬間成了隔絕酷寒的方寸凈土，雖簡陋，卻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 “先生火取暖，不然寒氣入體，怕是要染了風寒?！痹浦壅f著，便走到角落，抱起一捆干枯的松枝與茅草，蹲在石灶前。他從懷中取出火折子，吹亮明火，將茅草揉成蓬松的引火絨，湊近點燃。干枯的茅草極易燃，火苗“噗”地一聲竄起，橘紅色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棚屋，映得四壁的松木板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他再將細松枝搭在茅草上，火苗順著松枝攀升，噼啪作響，燃起小小的火苗，暖意一點點散開，驅散了屋內(nèi)的濕冷與霉氣，彌漫開淡淡的松脂香。</p><p class="ql-block"> 火勢漸旺，灶膛里的木柴燃燒得愈發(fā)旺盛，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舔舐著青石灶壁，將石灶烤得溫熱?；鸸庥吃诙说哪樕?，驅散了方才在風雪中的蒼白與凍餒，青嵐凍得通紅的臉頰，漸漸恢復了血色，睫毛上的雪沫早已融化，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臉頰輕輕滑落。她伸出凍得僵硬的雙手，湊近火焰，感受著暖意一點點滲入肌膚，從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臂，僵硬的肢體漸漸舒緩，麻木的知覺慢慢回籠，那股鉆心的寒意，終于被暖意驅散。</p><p class="ql-block"> 云舟添了幾根粗松枝，讓火燒得更旺些。松枝燃燒時，爆出細碎的火星，在火光中輕輕飛舞，轉瞬便熄滅。灶膛里的灰燼漸漸堆積，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成了屋內(nèi)唯一的聲響，溫柔而安穩(wěn)。屋外的狂風依舊在嘶吼，卷著松濤陣陣，雪粒打在木屋的木板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天地間的絮語，與屋內(nèi)的溫暖靜謐，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墻之隔，便是酷寒與溫暖，兇險與安然，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青嵐尋了屋角干燥的木板，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坐下歇息。她看著跳躍的火光，看著灶膛里燃燒的松木，看著窗外茫茫的白雪，心中生出一股安穩(wěn)之感。青山常在，風雪無情，卻總有一隅方寸，能遮風擋雪，能容人歇息，這便是山林的溫柔，亦是歲月的慈悲。她抬手理了理被風雪吹亂的發(fā)絲，發(fā)絲上還沾著細碎的雪粒，遇熱融化，濕漉漉地貼在頸側，帶著一絲微涼，卻絲毫不覺寒冷。</p><p class="ql-block"> 云舟坐在她身側，將身上的勁裝脫下，抖落上面的積雪，搭在灶旁的木板上烘烤。勁裝上的雪水漸漸蒸發(fā)，升起淡淡的白氣，混著松脂的香氣，在屋內(nèi)彌漫。他看著青嵐略顯疲憊的神色，輕聲道：“這場暴雪來得猝不及防，怕是要下一夜，今夜便只能在此歇息了?！鼻鄭裹c頭，目光落在灶膛里的火光上，輕聲應道：“有此棚屋，有此煙火，已是萬幸。山中風雪，本就無常，能得一隅避雪，便是最好的歸宿?！?lt;/p> <p class="ql-block"> 屋內(nèi)暖意漸濃，火光將小小的棚屋照得通明，四壁的松木板在火光下，紋理愈發(fā)清晰，帶著歲月的痕跡。墻角的干草散發(fā)著干燥的清香，石灶里的火焰跳躍不休，將二人的身影投在木板墻上，輕輕晃動，溫柔而靜謐。屋外，狂風依舊卷著松濤，雪勢愈發(fā)猛烈，大片的雪花如鵝毛般飄落，堆積在屋頂，堆積在門前，將棚屋漸漸裹在雪堆之中，卻絲毫不影響屋內(nèi)的溫暖。</p><p class="ql-block"> 青嵐起身，走到藥籃旁，將里面的草藥一一取出，鋪在干燥的木板上，借著火光晾曬。雪蓮花潔白如玉，花瓣上沾著細碎的雪沫，在火光下晶瑩剔透；忍冬藤干枯柔韌，帶著淡淡的藥香；鹿銜草葉片肥厚，綠意猶存，不懼嚴寒。這些生于青山、長于寒冬的草藥，汲取了山川的靈氣，耐得住酷寒，頂?shù)米★L雪，恰如這山中的生靈，自有一份堅韌與頑強。</p><p class="ql-block"> 云舟則起身，在屋內(nèi)四處查看，尋來幾塊破舊的麻布，堵住木板墻的縫隙，阻擋冷風滲入。又走到門邊，確認木栓閂得嚴實，不讓半分風雪鉆進來。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灶前，添上幾根木柴，讓火勢始終旺盛，守住這一室溫暖。</p><p class="ql-block"> 風雪愈烈，窗外已是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天與地，分不清山與林，唯有風嘯松濤，聲聲入耳。棚屋之內(nèi)，卻暖意融融，煙火裊裊。石灶里的火焰燃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映亮了整個屋子，驅散了隆冬的寒意，也驅散了行路的疲憊。二人圍火而坐，不言不語，卻自有一份默契與安然。聽著屋外的風雪聲，感受著屋內(nèi)的煙火氣，看著跳躍的火光，聞著松木與草藥的清香，心中一片平和。</p><p class="ql-block"> 大寒時節(jié)，天地酷寒，暴風雪席卷山林，行路之人險象環(huán)生。幸而有這山間棚屋，遮風擋雪，幸而有這灶中煙火，暖身暖心。松濤在狂風中翻涌，白雪在天地間飛舞，而這小小的木棚屋內(nèi)，卻藏著最質樸的溫暖，最安穩(wěn)的時光。沒有塵世的喧囂，沒有外物的紛擾，唯有青山為伴，風雪為鄰，煙火為暖，彼此相依，在這隆冬大寒的暴風雪里，守著一室安然，靜待風雪停歇，靜待天光破曉。</p><p class="ql-block"> 夜色漸深，風雪未有半分減弱，反而愈發(fā)猛烈，風勢如巨獸咆哮，在山林間奔涌，松濤聲此起彼伏，震徹山谷。棚屋之內(nèi)，火光依舊，暖意更濃。石灶里的木柴燃了一堆又一堆，灰燼漸漸堆積，火焰卻始終跳躍不息，如一盞明燈，照亮了昏暗的屋子，也溫暖了風雪中的人心。青嵐靠在木板墻上，閉目養(yǎng)神，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溫柔而恬靜；云舟守在灶前，不時添上一根木柴，目光沉靜，守著這一室溫暖，守著身邊之人。</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青山巍巍，護佑生靈，縱使狂風卷盡松濤，縱使暴雪覆滿山林，總有一隅棚屋，能容人避雪，總有一簇煙火，能暖人心腸。這便是青山的護佑，是山林的慈悲，是寒夜中最動人的溫柔，亦是這世間最質樸的美好。風雪再烈，終有停歇之時，寒夜再長，終有破曉之刻，而這棚屋避雪、圍爐取暖的時光，終將成為青山歲月里，一段溫柔而深刻的記憶，藏在風雪深處，留在心底綿長。</p><p class="ql-block"> 夜半時分，風雪稍緩，風嘯依舊，卻少了幾分狂躁，多了幾分綿長。雪?；餮┗?，悠悠飄落，如柳絮紛飛，輕柔地覆在山林間，覆在棚屋上。屋內(nèi)的火焰依舊溫暖，二人沉沉睡去，夢中無風雪，無酷寒，唯有青山蒼翠，松濤陣陣，煙火裊裊，歲月安然。待到來日風雪散盡，天光破曉，推開屋門，便是一片銀裝素裹的青山，一片澄澈明凈的天地，而這大寒風雪中，棚屋共避雪的時光，早已刻入骨髓，成了青山護佑下，最溫暖的印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