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屋內(nèi)一聲驚叫，吳大媽放下手中的活，匆匆來到吳老爹的臥房。“怎么了？老不死的，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p><p class="ql-block"> 再看看吳老爹，左腿半懸在炕沿邊，右腿彎成勾狀，盤坐在床邊。赤著腳，褲腿高高摟起，雙手抱著右腳，腳脖子處一圈深深的勒痕，盈盈滲出殷紅的血跡，五個腳趾腫的像水蘿卜似得，腳指甲都深陷其中，腳面紅腫，明顯的比另一只腳大了一圈。</p><p class="ql-block"> 吳大媽著實吃了一驚?！袄项^子，你這是怎么了？”，她不無關(guān)切、略帶幾分心疼的問道。臉部右側(cè)松懈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吳老爹略思索了片刻，猛然醒悟似得。“對了，一定是那個皮圈惹的禍“。他伸手撿起扔在一旁、上面釘滿補丁的襪子，襪脖子處果然有一條女孩子綁頭發(fā)用的皮筋，襪口被捆成石榴嘴的樣子。 </p><p class="ql-block"> 吳老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早起遛彎，人老了，覺就少了，與其在床上翻烙餅，還不如出去走走。所以，他通常不到五點半就出門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后，到菜市場買了菜，才散散的回到家。 </p><p class="ql-block"> 吳老爹其實并不算太老，也不過剛剛六十出頭。但滿頭雜亂而直豎著的華發(fā)，雞冠似得發(fā)型，一臉扎里扎撒的胡碴，佝僂著的腰身，永遠(yuǎn)靠不攏的O行腿，不足一米六、體重剛剛過百的身段，怎么看怎么像年過古稀。以至于公交車上常有小朋友讓座，游覽區(qū)服務(wù)員懶得細(xì)看他的身份證，晃一眼上百元的門票就省了。要說超前享受，吳老爹可是大大的領(lǐng)先于常人的了。 讀書不多的吳老爹卻落下一對超高級的近視眼。眼鏡太貴，早些年配下的一副眼鏡早已不能適應(yīng)飛速晉級的眼力了，加之年代過于久遠(yuǎn)，造型老舊且缺胳膊短腿根本沒辦法帶著出門。一款黑漆油過的豬腰子臉锃光瓦亮，一張略顯夸張的大嘴巴占據(jù)了臉上半壁江山，一對鞋底繩勒出來的雀摸眼，走在路上，伸著細(xì)長的脖子?xùn)|瞅西看，像極了爬行在高而硬的雜草叢生里的小型巴西龜，因而時常被人戲稱為吳瞎子或者干脆叫他巴西龜。</p><p class="ql-block"> 吳老爹人品憨厚，并不計較，也不煩惱。反而常常因為自己從來不主動向別人打招呼，覺得冷落這些老相識。不是自己清高，實在也是因為咱眼力不濟，看不清，認(rèn)不出，實實在在的是出于無奈。</p><p class="ql-block"> 節(jié)儉慣了的吳老爹極少有件像樣點的衣服。老伴發(fā)了狠，花數(shù)百元巨款買個一件兩件的，平時也舍不得穿，都壓了箱底。即便過節(jié)、出門時穿在他的身上，也絲毫找不到邊幅，多少看不出華貴來。反倒讓他舉足無措，別別扭扭，一身的不習(xí)慣，滿臉的不舒服。</p><p class="ql-block"> 今天也不例外，剛剛五點，吳老爹就起床疊被，穿戴整齊。打掃床鋪時發(fā)現(xiàn)一條女孩子綁頭發(fā)用的皮圈。大致是女兒用過的，小孫子玩罷扔床上了。吳老爹順手撿起，拉了拉勁道十足，想想腳上有一只襪子老往后退，每天早上走不出百十步，襪腰就退到了腳面上，襪底襪腰都蜷縮在腳心，厚而硬的補丁把吳老爹搞的一瘸一拐，不得不停下來揪著襪口往上提，有時退的狠了，還得坐下來脫掉鞋子重新穿一遍，著實讓吳老爹很煩。他知道就是后跟處縫了補丁的那一只，今天正好穿在右腳上，吳老爹順手把皮圈套在右腳脖子上。 </p><p class="ql-block"> 出門時不過五點半，雖然已是早春，氣溫忽冷忽熱，吳老爹還保留著冬天的裝束。路上行人很少，吳老爹蹈著碎步，及算是跑了，習(xí)慣性地感覺一下，今天的襪子一改常態(tài)，變的老老實實裹在腳上，仿佛覺得襪子也本該如此的?；顒恿艘惶?，忘記了他的一只襪子是需要不斷往上提的，當(dāng)然也忘記了腳脖子上多了一道厲害的箍。也似乎曾經(jīng)感覺到右腳略有不適，不過仿佛覺得人老了，路走的多了，那里有些痛癢也是常有的事。 結(jié)果導(dǎo)致不小的后果。</p><p class="ql-block"> 吳大媽急忙找來紅藥水和云南白藥，這是家有寶貝必備的物件。抖抖的給吳老爹上了藥，再用無毒紗布包扎好，手里忙碌著，嘴里卻也不閑著:“人家一雙襪子穿三年，你十塊錢三雙還不夠你一年穿。本來說等襪底再破了就給你換新的，看看你把自己搞成這樣，你的腦子是不是進水了?。∧_上失去知覺了嗎？”。吳大媽嘴里嘮叨著，收起那雙縫了無數(shù)次五顏六色的襪子，連同那條闖了禍的皮圈，狠狠地扔進垃圾桶，又從抽屜里找出一雙新的襪子來，這回估計是十塊錢五雙的那種。 第二天還不到五點，吳老爹就歡快地出門了，雖然腳脖子上還隱隱作痛，但不再需要停下來提襪子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