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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 登一座還未醒來的山

任剛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月初四一早，避開了喧囂熱鬧的去處，我和妻子與從長嶺趕來的小金倆在竹田頭去樵塢路上的寨營口會合，打算尋一處人少的地方爬山，也算是完成新年的第一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路盤山而上，行至海拔四百米處，我們在樵塢停下車。這才發(fā)現(xiàn)，村名的標(biāo)識已改成了“龍西”。原來，在行政村規(guī)模調(diào)整中，樵塢村與鄰近的西塢村合并了，新村名取“西塢”的“西”字，配上一個“龍”字，便成了“龍西”。至于“樵”字，雖帶著幾分打柴樵夫的山野氣息，卻或許被自認(rèn)為有文化的村干部嫌其土俗，終究被棄用了。然而，地名是活化石，豈是輕易能改的？人們口中仍稱“樵塢”，電子地圖上也固執(zhí)地守著這兩個字。這種“官方名”與“口語名”并存的現(xiàn)象，如今在農(nóng)村極為普遍——就像金溪村，老一輩人依舊喚它作玄溪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堅(jiān)持喚老名的背后，是濃得化不開的鄉(xiāng)愁與文化認(rèn)同，是千年傳承烙下的印記。樵塢還是樵塢，西塢還是西塢，人們在守護(hù)的，是一份屬于自己的鄉(xiāng)土記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之所以熟悉樵塢，是因早年職業(yè)的關(guān)系。原城北橋汽車站有一班過夜車直通這里。從公路運(yùn)輸?shù)慕嵌瓤?，樵塢簡直像紹興的一塊飛地——雖然大山相連、古道相通，班車卻要借道嵊縣地界，還得?？繉籴涌h的榆樹、雙塢等鄉(xiāng)站配客。嵊縣方面自然不甘心，也想開通雙塢至紹興的班車。為避免資源浪費(fèi)，雙方最終達(dá)成協(xié)議：紹興與嵊縣隔月輪開樵塢至紹興的這班客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戶外運(yùn)動愛好者常說，樵塢的駱家尖是紹興縣境內(nèi)的最高峰，可地圖上卻標(biāo)注它屬諸暨。既是新年第一爬，總想登一座本地最高峰，不妨親自去探個究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山里的村莊，開闊處往往是當(dāng)年過夜班車的食宿點(diǎn)。我們在如今標(biāo)配的文化禮堂門口停好車，環(huán)顧四周，依稀認(rèn)出這正是當(dāng)年班車過夜的地方。向村民打聽上山的路，被指引著穿入一處筑路工地。工地自然是停工了，但從現(xiàn)場看，應(yīng)是春節(jié)前才剛放假，一切還保留著隨時可以復(fù)工的模樣。問題是路基尚未成形，路邊的小樹苗卻已栽下，亂石堆里，小樹東倒西歪，透著一股倉促的亂象——仿佛只是為了趕在年前完成項(xiàng)目、弄點(diǎn)錢好過年，這總造價一千萬的工程款，就這樣被糟蹋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從亂石中尋見古道時，心緒才漸漸平復(fù)下來。定了定神，我們正式開始爬山。只是昨晚的酒意還在發(fā)酵，身體有些力不從心，硬撐著一步一步往上走，直到出了一身汗，才覺舒坦許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條古道沿途多香榧樹，間雜著毛竹，還有溪流相伴——水雖時有時無，水聲卻始終在耳畔縈繞。沿著山中載貨的單軌車道一路向上，抵達(dá)山頂后，發(fā)現(xiàn)東西走向的山脊上各有一峰，海拔近八百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們先左轉(zhuǎn)去往東向的山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石階兩旁的劍竹像是年前剛被剃了頭，挖掉后種上了美化環(huán)境的植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頂新建了一座石亭，旁邊有氣象觀測點(diǎn)，還立著一塊三角形的石質(zhì)界牌，分別指向柯橋、諸暨與嵊州——原來，這座被稱為“龍頭頂”的山峰，是三地共有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可在地圖上搜尋時，卻發(fā)現(xiàn)“龍頭頂”明明在王壇鎮(zhèn)，而不在稽東。我此刻站立的位置，只是駱家尖，也就是同在這一山脊上西向的那座峰。眼前這一切“新”的布置，怕都是為了與山下“龍西”村的“龍”字遙相呼應(yīng)吧——那些有文化的現(xiàn)代村干部，其苦心孤詣，可見一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隨后，我們轉(zhuǎn)向駱家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處山脊兩側(cè)的劍竹依舊保持著原生態(tài)，山頂?shù)哪就べ|(zhì)感古樸，頗具年代感，邊上還有一條通向趙家的古道。這一切讓人確信，此峰確如地圖所標(biāo)，屬于諸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目測兩座山峰相距不足千米，若都?xì)w“龍西”村管轄，當(dāng)初給山脊“剃頭”時，又怎會剃一半留一半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過，無論站在哪個山頭，這邊的風(fēng)景都獨(dú)好——巍巍稽山，盡收眼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獨(dú)好的，還有山脊上只有我們四位登山者的那份適意。此峰仍在開發(fā)中，尚未成為網(wǎng)紅打卡地。但我想，它終會熱鬧起來的——對紹興而言，這畢竟是縣境內(nèi)的最高峰。諸暨有東白山，盡管主峰在東陽，諸暨人卻一直視其為自己的山，甚至將陳蔡水庫改名東白湖，以呼應(yīng)東白山；嵊州有西白山，是公認(rèn)的境內(nèi)第一高峰。唯獨(dú)紹興，平日里人們常去的，不過是海拔不足六百米的諸葛峰。那么，這龍頭頂與駱家尖，既然是最高的，總有一天會形成屬于自己的氣候。</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