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wèi)東的美篇趙衛(wèi)東 <p class="ql-block">《水仙花開》</p> <p class="ql-block"> 藥柜深處，當歸與黃芪的氣息沉沉浮浮，案頭這盆水仙卻在這一片草木精魂的氤氳里，悄悄打開了自己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前幾日還是緊裹的心事，青蔥的劍葉間藏著幾點鵝黃，像是誰在素箋上落下未干的墨跡，欲說還休。不過兩三日光景，竟已次第綻放了。初開的那一朵最是矜持，六瓣素白微微舒展，托著一盞玲瓏的金盞，恰似凌波仙子踏水而來，裙擺尚帶漣漪，便已亭亭立于這杏林深處。繼而第二朵、第三朵也醒了，不疾不徐，不爭不搶，在疏朗的綠葉間高低錯落，如遠山的雪，如古寺的香，如宋人筆下那一筆淡遠的留白。</p><p class="ql-block"> 最妙是晨光斜照時分。素白的花瓣近乎透明，能看見里面纖細的脈絡(luò)，像是誰用淡墨在宣紙上勾了幾筆；待暮色四合，又泛著溫潤的象牙光澤，與藥柜上的描金中藥名字遙相呼應(yīng)。一邊是救人性命的草木厚重，一邊是悅?cè)诵男缘姆既A輕盈，在這塵勞的間隙里，各自守著各自的慈悲，又彼此浸潤，彼此成全。</p><p class="ql-block"> 燈火闌珊，店里水仙的香氣在藥香中浮動。它不似藥柜中沉香那般馥郁襲人，也不似陳皮那般醇厚綿長，而是一種清冽的，帶著水意的幽香，仿佛從遙遠的山澗攜來，又仿佛是從《本草綱目》的夾頁里溢出。坐在這香氣里看書，謄寫藥方，字里行間便也染上了幾分仙氣；或是與患者溝通過程中，連那些關(guān)于病痛的嘆息，也輕淺了幾分。</p><p class="ql-block"> 抓藥的老者會駐足片刻，渾濁的眼里泛起微光:“這花養(yǎng)得好，看著心里亮堂?！奔逅幍膵D人也會抬頭一笑:“聞著這香，等藥的工夫也不那么長了?！蔽液鋈欢?，這案頭的一盆水仙，原不只是養(yǎng)給自己看的。在這祛病除疴的營生里，它是一味無形的藥——醫(yī)的是匆忙，是焦慮，是塵勞中日漸粗糲的心性。</p><p class="ql-block"> 花苞初綻時，我曾日日探望，生怕錯過了它最好的年華。如今看它滿室芬芳，卻又覺得，這綻放本身便是一種圓滿。不論我是否在場，不論這世間有多少疾苦與匆忙，它都認真地開著，不為取悅誰，只為完成自己凌波的姿態(tài)。正如藥柜中那些草木，以各自的性味歸經(jīng)，默默完成著救渡的使命。</p><p class="ql-block"> 藥香依舊，水仙正盛。金盞銀臺，暗香浮動。這大概就是歲月最溫柔的饋贈吧——在這充滿藥味的尋常日子里，養(yǎng)一盆水仙，便是養(yǎng)一點不肯熄滅的雅意，養(yǎng)一份對草木的深情，也養(yǎng)一個關(guān)于春天、關(guān)于美好、關(guān)于人間值得的無聲承諾。</p><p class="ql-block"> 花開正好。藥香正濃。人亦在場。足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