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河梅花正在含苞開放

出水芙蓉

灞河岸邊的梅枝已悄然鼓起青褐色的苞芽，粉意尚在殼中醞釀，像一封封未拆封的春信。風過時，枝梢微顫，那些緊裹的花苞便輕輕晃動，仿佛在試探著料峭的余寒。 前日路過灞河東岸，一眼便望見那幾株老梅，樹干虬勁，裹著冬日留下的粗糲痕跡，枝條卻已迫不及待地伸向天空，托起一簇簇粉白相間的花苞。近看，有的苞尖已微微透出淺粉，像少女羞澀的唇色；有的還裹得嚴實，青灰的萼片裹著飽滿的輪廓，在微光里泛著柔潤的光澤。樹下灌木青翠，與遠處灰藍的灞河水色相映，靜待一場盛大的綻放。 我常愛從低處仰望這些梅樹——仰角里，枝條如墨線般向上延展，花苞綴滿其上，疏密有致，仿佛整棵樹正踮起腳尖，把春天往高處托。身后城市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xiàn)，而眼前這一樹未開的靜氣，卻比滿開更叫人屏息：那不是缺席，是蓄勢；不是沉默，是低語。 灞河的春，向來不靠喧鬧開場。你看那枝頭，一簇簇花苞擠挨著，層層疊疊，像攢了一冬的心事，只等某日暖陽一吻，便齊齊松開指尖。天空是淡而干凈的藍，襯得枝干愈發(fā)蒼勁，也襯得那些未啟的粉，格外沉靜、格外有分量。 風起時，枝條輕搖，花苞隨之微顫，卻不墜、不散，只把那份含蓄的生機，搖得更勻、更穩(wěn)?；野椎奶炷幌拢鼈儾粻幭?，亦不怯場，只是篤定地站在屬于自己的枝頭，把“將開未開”四個字，站成一種風骨。 最是動人處，在一朵初綻的試探：外層兩片花瓣已悄然掀開一角，露出里面更柔嫩的粉，花蕊尚藏，只一點鵝黃若隱若現(xiàn)，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問候。它不搶風頭，卻讓整條梅枝，都染上了將醒未醒的溫柔。 枝干粗壯，皮色深褐，刻著風霜走過的印痕；而就在這粗糲之上，花苞一枚枚挺立，飽滿、緊實，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生命力。它們不靠繁花壓枝來證明自己，單是這蓄勢待發(fā)的姿態(tài)，已把春天的分量，穩(wěn)穩(wěn)托在灞河之畔。 那些青中透粉的花蕾，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像一串串微縮的燈籠，在微涼的空氣里靜靜燃燒。它們不急著開，卻比開了更叫人惦記——因為你知道，那粉，正一寸寸往瓣尖漫延；那香，正一絲絲往風里游蕩。 偶有一朵率先舒展，花瓣柔而薄，脈絡(luò)清晰，花蕊明黃，在微光里微微發(fā)亮。它不張揚，卻把“綻放”二字，寫得清清楚楚、干干凈凈——仿佛在說：開，不是終點，是應(yīng)約而來。 花枝斜斜探出，一朵盛放，幾枚花蕾環(huán)侍，像一場小小的家庭聚會。遠處樓宇輪廓柔和，不爭不搶，只作背景；而近處這一枝，便成了灞河早春最柔軟也最堅定的注腳。 一枝橫斜，粉苞與初綻同在，緊閉的、微啟的、全開的，在同一根枝上悄然接力。這不是雜亂，是時序的私語；不是遲疑，是春天在灞河畔，親手寫下的漸進式詩行。 粗糲的枝干與嬌嫩的花苞，就這樣坦然相依。樹皮皸裂處，新苞卻飽滿欲滴；舊年傷痕旁，春意正悄然拱動——原來最深的堅韌，從來都長在最柔的期待里。 粗枝托著花苞，花苞裹著春意，春意浮在灞河微瀾之上。風來，枝搖，苞顫，而根，始終扎在河岸溫厚的泥土里。這含苞的靜氣，比盛放更沉，比飄香更久，是灞河寫給三月，最耐讀的一封長信。 光禿的枝椏并未蕭索，因那粉意已在骨節(jié)處悄然涌動；灌木青翠，天空淡藍，而梅枝之上，是整條灞河正在屏息——等那一聲輕響，等那一片粉云，從含苞的靜默里，緩緩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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